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不可能!
是了,是那次。大约一个多月前,南霁风不知在朝中遇到了什么棘手事,心情极差,深夜来到别院,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那夜他比往常更加粗暴,将她压在床榻上,动作近乎凌虐,仿佛要将所有烦闷都发泄在她身上。她咬着唇承受,指尖将锦被抓出了裂痕,却一声不吭。
之后几日,她浑浑噩噩,身上疼痛,心更是一片死寂,根本没想到要服用避子汤药——事实上,在这别院里,她连日常饮食都做不了主,更遑论避孕的药物。
南霁风也从未提过此事,或许在他心里,她根本不可能怀孕,又或许……他根本不在乎。
秋沐猛地坐起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强忍着那股涌到喉头的恶心感,额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不,不能吐,不能让兰茵听见,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异常。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尝到淡淡的铁锈味,才将那阵恶心压下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缓缓躺回去,睁大眼睛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花纹,只觉得那些图案扭曲旋转,仿佛一张要将她吞噬的巨网。
如果……如果真的有了身孕,她该怎么办?这个孩子……是南霁风的。是那个将她当作替身、囚徒、钥匙的男人的骨肉。是她痛苦和耻辱的见证。
她该恨这个孩子吗?恨他的到来,将她本已绝望的处境推向更深的深渊?恨他身上流着那个疯子的血?
可是……掌心下那片冰凉的小腹里,或许正孕育着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是她在这世上,除了师父和表哥之外,唯一的、真正的亲人。是她灰暗生命里,意外降临的一缕微光,尽管这光如此不合时宜,如此沉重。
秋沐的呼吸骤然停住。
唯一的、真正的亲人?
不,不是的。
她在这世上,还有别的亲人。两个她几乎快要遗忘,却始终深藏在心底最柔软处的、小小的身影。
八年前,她在秘阁醒来时,便已身怀六甲。那时她才十八岁,记忆全无,浑浑噩噩,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腹中孩子的父亲是谁。是师父洛淑颖将她从生死边缘救回,是紫衿和芸娘一直照顾着她。
后来,孩子生下来了,一儿一女。可她这个记忆全无、身体虚弱的母亲,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照顾两个婴儿?是紫衿和芸娘,还有兰茵。
紫衿是秘阁顶尖的暗卫,冷静果决,武功高强。芸娘是秘阁最好的情报管理,温柔细心。还有兰茵,一直守着她身边。
是她们三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轮流照顾两个孩子,想尽办法为体弱的她补身催乳,在两个孩子夜啼时整夜不眠地抱着哄着。
那段日子虽然艰难,虽然她对过去一片空白,对未来充满迷茫,但有两个软软的小生命在身边,有紫衿、芸娘和兰茵的守护,竟也有了几分稀薄的暖意。
兰茵……秋沐的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兰茵此刻应该在外间,或许正心如刀绞,或许正恐惧不安。
几个月前,若不是为了救她,兰茵本不必再回这龙潭虎穴,不必再次面对南霁风,不必每日活在监视与恐惧中,更不必此刻因为她,而让自己的家人也受到威胁。
秋沐闭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对兰茵的愧疚,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心脏,带来阵阵刺痛。可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愧疚的时候。兰茵选择了留下,选择了帮她,那么她就必须对得起这份牺牲,必须带着兰茵一起,从这绝境中挣出一条生路。
告诉南霁风?不,绝不可能。这个孩子是她耻辱的见证,是她与这个疯子之间最不堪的纽带。一旦南霁风确认她怀孕,只会将她锁得更紧,将这个孩子也变成他掌控她的新筹码,甚至可能利用这个孩子,去做更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