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在电话里聆听方静说话,抬头看著主机上他小时候和父亲的合照。总部已经同意他提出的方案,广东和浙省会积极配合。方静说这次招標要演得像真的一样,让他做好准备,投標文件要做得漂漂亮亮的。
“明白了,方总。”韩非说,“等广东和浙省那边的招標公告放出来,我就就马上投。”
“嗯,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韩非掛上电话,看著面前桌上编辑部筛选出来的一句话投稿。寻根计划已经取得了初步进展,这几天里共计收到了两百多条一句话投稿,其中有四十七条来自周老板的乡镇渠道,其余是已有读者通过杂誌封底和线上推送的自发投稿。投稿质量参差,编辑部选出了二十六条具备野草笔记本式潜力的稿子。
有关於亲情断裂的:我在城里当保姆,东家的小孩叫我阿姨,我自己的小孩在老家,在电话里叫我“那个女的”。
有写底层復仇的:镇上的黑网吧老板,剋扣了我们三个月工资。我临走的那天,把他伺服器里所有游戏的存档全刪了。听说他后来查监控,看见我坐在电脑前笑了十分钟。
还有最经典的乡村秘闻:村里的老光棍赵宝財,每年清明都去村西头那个没有碑的坟前烧纸。別人问他埋的是谁,他说是他婆娘。可村里人都知道,他从来没结过婚。
韩非感到满意,这些投稿不仅验证了“寻根计划”的初步成功,也將成为未来內容壁垒的核心资源。
而令他感到满意的事情还不止於此。这几天线下销售渠道又扩充了十七个网点,周老板已铺开两个试点乡镇,带了来二十三名主动订阅的用户。
实体杂誌的平均销量达到了每天两千五百本,累计总销量超过了一万五千本,即將突破两万本。
线上200万条官方本地號码池已全部按照画像分批次精准推送,转化率稳定在15以上,付费用户的规模达到了三十多万,总流水三百多万。照这个势头下去,拿下移动总部所定下的“三个月內把流水做到五百万以上”的任务显然已不在话下。
最重要的是,在孙月的引导下,野草在昨天上午交出了一篇名叫《老光棍》的新作品。
故事讲述了一个叫陈老六的老光棍,每年清明都去村后山给一座无主孤坟烧纸,风雨无阻。村里人都笑他傻,说坟里埋的又不是他爹。直到陈老六去世,村民翻出他压在箱底的一封泛黄情书,才知道坟里埋的是他年轻时定过亲的姑娘。当年姑娘被恶霸糟蹋后投了河,陈老六从此再没正眼看过別的女人。他种了一辈子地,攒下的钱全买了纸钱,烧了四十年。
这篇小说只有不到两万字,延续了野草“用生活磨出来的文字”的一贯风格,短小精悍、情感浓烈,带著泥土气息和命运沉重感。韩非觉得这篇小说的线上转化率有望超过《守活寡》,成为腰部爆款。
张芮伊走进办公室,在韩非对面的椅子上砰的一声坐下,深深吸了口气,把一份报纸递给韩非。
“还是登出来了。”张芮伊说,“好在他没有乱写。但还是会让我们暴露在大眾视野之中。你说你说”她用双手捧住脸颊,“我都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了。这下怎么办?”
韩非不曾见她这么紧张,於是用最温和的口气回答她:“好事。还记得昨天下午我跟你说的那个关於两省试点的解决办法吗?”
“瞒天过海?”
“嗯。”
“你不是还没想好吗?”
韩非轻笑一声。昨天下午他其实只跟张芮伊说了个模糊的构想,还没有完全想透“招標”与“媒体”之间的联动关係。这时韩非开始述说等到招標公告发出后,青鸟本来也会暴露在公眾视野之中,又讲述了他打算如何利用媒体,以及他已向方静匯报方案,並徵得了总部同意。
张芮伊的一道细眉微微上扬:“原来是这样。你想好了也不告诉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