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的人会像牵线木偶一样浑身抽搐,然后七窍流血而死。安湄问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周全说是兄弟,哥哥叫石大柱,弟弟叫石二柱,都是在大兴县开店的,专门给来往的客商提供骡马和脚夫。安湄问他们得罪过什么人,周全说查过了,这兄弟俩为人刻薄,克扣脚夫的工钱,还经常把客商的货物弄丢了不赔,得罪了不少人。
店在大兴县城的一条土街上,两间铺面,后面是一个大院子,养着几十匹骡马。石大柱和石二柱的尸体还停在铺子里,没有下葬,等着官府结案。安湄掀开白布看了看,石大柱的脸黑里透紫,眼珠子凸出来,舌头伸在外面,死状极惨。她问仵作这毒是从哪儿进去的,仵作说是从嘴里进去的,胃里有毒物残留。安湄问是吃饭的时候中的毒还是喝水的时候,仵作说应该是吃饭的时候,胃里有饭菜,毒和饭菜混在一起。
安湄问石大柱和石二柱最后一次吃饭是在哪儿吃的,一个伙计说是在后院吃的,兄弟俩每天中午都在后院的那张石桌旁吃饭,雷打不动。安湄去了后院,石桌还在,上面铺着一块油布,油布上摆着几个空碗和碟子,菜已经吃光了,只剩一些残渣。安湄蹲下看了看地上的泥土,土里有一些碎瓷片,是摔碎的碗,边角锋利。她把碎瓷片捡起来,闻了闻,没有味道。她又把碗碟里的残渣拨开,在碟子底下发现了一小撮白色的粉末,让仵作拿去验。
仵作验了半个时辰,回来说白色粉末是牵机毒,纯度很高,指甲盖那么大一点就能毒死一头牛。安湄问这个粉末是在哪个碟子底下发现的,仵作说是在装红烧肉的碟子底下。安湄问那盘红烧肉是谁做的,伙计说是石二柱的老婆做的,她每天中午做好饭端到后院来。安湄问石二柱的老婆在哪儿,伙计说在家,吓坏了,不敢出门。
安湄找到石二柱的老婆,姓王,叫王桂兰,正坐在灶房里发呆。安湄问她那盘红烧肉是怎么做的,王桂兰说就是把肉切块,放锅里炖,放的东西和平时一样。安湄问做饭的时候有没有人进过灶房,王桂兰说没有,就她一个人。安湄问那盘红烧肉做好之后谁端过去的,王桂兰说她端过去的,放下就走了。安湄问路上有没有人碰过,王桂兰说没有。
安湄在灶房里转了一圈,灶台是砖砌的,锅是铁锅,锅底还有残渣。她用勺子舀了一点残渣,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有肉香,没有别的味道。她又看了看调料罐子,盐罐、糖罐、酱油壶,都摆得整整齐齐,也都没有异味。她打开酱油壶的盖子,把酱油倒出来一点,放在碗里,没有沉淀物。她又把醋倒出来一点,也没有问题。
一共有五个伙计,一个做饭的王桂兰,四个赶脚的。四个赶脚的分别是张三、李四、王五、赵六。安湄问他们昨天中午在哪儿,张三说在喂马,李四说在打扫马厩,王五说在清洗骡子,赵六说在后院劈柴。安湄问有没有人看见别人接近过后院的石桌,都说没有。安湄问昨天中午有没有陌生人来过脚店,张三说有一个,是个书生,穿着一件青布长衫,来店里打听去保定的路怎么走,问完就走了。安湄问那个书生叫什么,张三说不知道。长什么样,张三说了特征
安湄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她问张三那个书生往哪儿走了,张三说往北走了。安湄让周全去追。周全带人往北追了十里地,在路边的一个茶棚里找到了那个书生,他正坐在棚子里喝茶。周全把他带了回来,安湄问他叫什么,书生说叫沈秋白。安湄问他是不是去过石家脚店,沈秋白说是,他问路。安湄问他打听去保定的路怎么走,沈秋白说对,他想去保定投亲。安湄问他为什么在脚店里转悠了半天才走,沈秋白说他看那些骡马挺有意思的,就多看了一会儿。安湄问他有没有看见谁在红烧肉里下毒,沈秋白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