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那孩子,性子倔,跟他小姨夫一个样,认定的事就要做完,做不好就睡不着。昨晚他自己在楼道里捣鼓了半天,链条是接上了,但好像变速还是有点问题,骑起来嘎吱响。他弄不明白,只能今天一大早去找老陈了。”
“啊……”
“月月,怎么了?是不是阿樾那小子又惹你生气了?”
齐眉对自家外甥再了解不过。
顾清樾心思深,性子冷,嘴巴还不会说话,尤其是对小姑娘,表达关心的方式更是别扭得让人头疼,十次里有八次能把人气得跺脚,另外两次直接气哭。
她还记得顾清樾更小些的时候,大概十岁出头,住在老房子那边。
街坊邻居家有些年纪相仿的小女孩,见他生得好看,总想凑过来跟他一起玩。
可顾清樾呢,他不是躲在屋里看书,就是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盯着栀子花发呆。
人家小姑娘鼓起勇气跟他说话,他要么是“嗯”、“哦”地敷衍,要么干脆当没听见。
有一次,隔壁家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拿着新买的皮筋兴冲冲跑来,想让顾清樾帮忙撑着,自己好跳。
顾清樾眼皮都没抬,说了句“麻烦,会断”,就转身走了。
小姑娘愣在原地,眼圈一红,“哇”地一声哭着跑回了家。
齐眉正好看见,把顾清樾拉到跟前,蹲下身耐心问他:“阿樾,小娟想和你玩,你为什么不愿意呀?多交朋友是好事,你总是一个人,太孤僻不好。”
顾清樾说:“小姨,她们看到我都夸我好看。”
“怎么,你不喜欢被夸吗?”
“不喜欢,只有月月看到我,没有说我好看,她说我太瘦了,而且她们都没有月月可爱,月月哭起来像只小仓鼠。”
齐眉摸摸顾清樾的头发,尝试引导:“你觉得月月可爱,那为什么不去找月月玩呢?你们是同学,又住得近。”
顾清樾回答:“她讨厌我。”
齐眉这才想起,每次月月来家里,或者两个孩子在街上遇到,自家外甥要么沉默,要么就说些不中听的话,而月月回回都被气得小脸鼓鼓,扭头就跑。
他们俩确实不像能玩到一起的样子。
“是不是你不会讨月月开心?你看,你总说些月月不喜欢听的话。月月是女孩子,女孩子都喜欢被夸奖的。你要多夸夸月月,说她好看,说她可爱,说她今天穿的裙子漂亮,她可能就愿意和你玩了。”
那天下午,齐眉在厨房择菜,透过窗户,看到顾清樾偶遇了正蹲在她家门前地上看蚂蚁搬家的陆泠月。
陆泠月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上别着个小草莓发卡,小脸上还沾了点灰,叽叽喳喳地和蚂蚁说着什么。
顾清樾走过去,在陆泠月面前站定。
陆泠月看见他,像只警惕的小刺猬,停下话头,瞪起一双圆眼看他,“你干嘛?我和蚂蚁说话吵到你了?”
顾清樾深吸了一口气,按照小姨的教导,一板一眼地对着满脸灰,头发也乱糟糟的陆泠月夸奖道:“陆泠月,你今天,很可爱。”
陆泠月先是愣住,随即小脸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气的。
她站起身,指着自己裙子上的尘土,又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气急败坏地喊道:“顾清樾,你讽刺我,我脸上脏兮兮的,裙子也脏了,你还说我可爱,你明明就是在笑话我!”
齐眉在厨房里目睹一切,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唉,这孩子……夸人是这么夸的吗?
也难怪月月会误会。
自那以后,顾清樾更加确信夸人这条路行不通,尤其是对陆泠月。
他可能觉得,女孩子的心思比最难的数学题还要复杂难懂。
于是,他放弃走弯路的尝试,重新回归他最擅长也最安全的模式。
该怼就怼,该说大实话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