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泠月前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更是噩梦连连。
她梦见顾清樾穿着黑色法官袍衣服,面无表情跟在她身后,手里举着一台巨大的计算器,黑漆漆的屏幕上跳动红色的数字。
他一边追,一边用毫无平仄起伏机械音报数:
“陆泠月,初中三年,饭卡总计消费,五万五千八百七十六元,四角。”
“附加,奶茶六十九杯,折合人民币,八百四十五元。”
“利息,按同期银行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滚利,复利计息。”
“到期,须一并偿还。逾期,滞纳金另计。”
冰冷的数字化作利刃,贴在陆泠月脖子上,吓得她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
陆泠月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摸过手机。
六点不到,比平时起床早足足半小时。
窗外的天色如淡墨晕染过,鱼肚白中透着一点点柔和的晨光,渐渐向四周扩散。
发了会呆,陆泠月认命地爬起,走进卫生间。
洗漱完毕,又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房间,一股浓郁的粽叶清香从厨房飘来,钻入她的鼻尖。
李英平站在灶台前,用笊篱捞起锅里煮得鼓鼓的粽子。
蒸汽弥漫,粽叶油亮,香味在厨房里缭绕成一条看不见的丝带。
看到孙女难得起这么早,虽然眼下有黑眼圈,但眉宇间沉郁之气散去不少,李英平退去担忧,笑着招呼:“月月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正好,粽子刚出锅,快趁热吃一个。”
陆泠月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肉香和粽叶清气的味道,馋虫被勾了出来。
奶奶包的肉粽,在她心里是任何高档酒楼都复制不来的美味。
糯米选的是上好的圆糯米,提前用酱油、蚝油和各种香料泡发入味,蒸煮后软糯适中,粒粒分明又粘连得恰到好处。
里面的馅料更是扎实:大块的五花肉炖得酥烂,肥瘦相间,入口即化;金黄香甜的栗子粉粉糯糯;最关键的是流油起沙的咸蛋黄,是粽子的灵魂所在。
按照陆泠月被李英平惯得挑剔的口味,馅料必须得比米还多,绝不能是糯米里找肉,得是肉里找糯米才过瘾。
陆泠月剥开墨绿色的粽叶,露出里面酱色油润的糯米,咬下一口,丰富的馅料和糯米的软糯在口中完美融合,咸香四溢,幸福感爆棚。
李英平瞧见孙女吃得香,心里也高兴。
她问:“月月,昨天是不是小顾过来了?”
陆泠月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模糊应着:“嗯,齐阿姨包了饺子,他送了点过来。”
李英平了然,转身从锅里捞出几串粽子,用袋子装好:“喏,你齐阿姨也爱吃我包的粽子,你待会儿上学,顺路给小顾带过去吧,就当是谢谢人家小姨的饺子。”
陆泠月几口吞下嘴里的粽子,又喝了一大口温水顺了顺,应道:“哦。”
吃完早饭,眼见时间还早,陆泠月没有去学校,而是提着粽子去找顾清樾。
顾清樾的小姨家和她家隔得不远,走过去也就五六分钟的路程。
陆泠月捧着粽子,慢吞吞来到齐阿姨家,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门开了。
齐阿姨看到门外的陆泠月,露出温柔的笑容:“月月,今天怎么这么早?快进来。”
陆泠月把手里的粽子递过去,脸上扬起甜甜的笑:“齐阿姨早,我奶奶刚煮好的粽子,让我送点过来。”
她说完,目光向屋里瞟了一眼。
客厅里静悄悄的。
陆泠月疑惑:“阿姨,顾清樾不会还没起床吧?”
这不太像顾清樾的作风,他一向起得比鸡早。
齐阿姨接过粽子,看到陆泠月东张西望的眼神,便解释说:“你找阿樾啊?他不在,一大早就出去了,推着自行车,说是去找老陈修车了。”
“修自行车?他这么早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