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硕的“治安整治”风暴刮到第七天,浩南市企业家协会的会长钱广富坐不住了。
钱广富五十多岁,家底是在周清源时代就积攒起来了,梳著油光水滑的背头,肚子挺得能顶进去办公桌的抽屉,此刻正对著手机唾沫横飞:“张省长,不是我老钱多事,是下面的老板们实在扛不住了!物流被查,帐本被封,连司机都被拉去问话,这哪是整治治安,这是刮地三尺掘祖坟啊!”
电话那头的张悦铭语气听不出喜怒:“广富同志,反映问题要实事求是,公安机关是在依法履职,正常执法怎么就成掘祖坟了呢?”
“依法?我的张省长啊,您可看看吧,我手下三个厂子停工两天了!原料进不来,货出不去,工人天天在厂门口打牌。再这么下去,別说缴税,工资都发不出来了!”钱广富声音带著哭腔,“张省长,您得给我们做主啊,程文硕这是要把浩南的企业家都当成黑社会给扫了!”
类似的电话,张悦铭一天接了不下十个。
浩南市总商会的內部交流群里更是炸了锅。有人匿名发了一段视频:某建材市场门口,几家商铺被贴了封条,老板蹲在路边抽菸,眼神呆滯。
配文是:“生意没法做了,准备回老家种地。谁工地差搬砖的,算我一个。”
另一个做连锁餐饮的老板在群里吐槽:“昨天警察来查消防,说我们每个店里的灭火器压力均不足,每个店罚款三万!妈的,那灭火器上个月刚年检过,就因为他们一句话,几十万打水漂了。”
“你这算好的了,我夜总会的音响都被搬走了,说是要检测分贝超不超標我靠,我那一套音响系统价值八千多万,隨便给我鼓捣坏一件,他们赔得起吗?”
“我怀疑他们就是有针对性的,就是衝著我们这些民营企业来的!就是不想让我们好好过。北川的营商环境堪忧啊”
“大家也不必太过焦虑,钱会长会帮我们出头的。企业拖垮了,对谁都没好处。”
总结起来,就是群情激愤。叔可忍婶儿不可忍。
很快,几家省外自媒体开始“仗义执言”,標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北川:治安整治还是营商环境整治?》《北川的运动式执法何时休?》《企业主的呼声:我们要生存,北川更要法治!》
文章里没直接点名程文硕,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警方滥用职权,执法扩大化,严重干扰企业正常经营。
北川省工商联的一份《关於近期部分执法行为对民营企业经营影响的反映》也悄无声息地摆上了张悦铭和苏永强的办公桌。 张悦铭看著那份措辞谨慎却分量不轻的材料,脸色阴沉。他拿起红笔,在“部分执法行为未能精准区分违法经营与正常商业活动,存在『一刀切』倾向”那句话下面,重重划了一道线。
省委常委会的气氛有点闷。
苏永强照例最后一个进来,端著保温杯,慢悠悠地坐下。
不等研究既定议题,张悦铭就开门见山:“永强书记,步云书记,最近关於公安厅那个治安整治行动,下面的反应比较强烈。工商联、企业家协会,还有不少企业负责人,都向我反映了情况。认为行动初衷是好的,但在执行过程中,確实存在简单化、扩大化的问题,误伤了一些合法经营的企业,对营商环境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扰。”
他推了推老镜,看向胡步云:“步云书记,行动开展十来天了,成绩显著,社会治安面貌焕然一新,这是有目共睹的。但我觉得,是不是可以见好就收?剩下的问题,转入常態化监管和治理,这样既能巩固成果,也能避免给经济发展带来持续的负面影响。毕竟,稳定和发展,两手都要硬嘛。”
胡步云手里转著笔,没看张悦铭,目光落在苏永强那只冒著热气的保温杯上。
“悦铭省长提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