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这个地方,不仅是要放法国人的血,恐怕也是要给大清放血;借安南这块磨刀石,把振华这把刀磨快。
他要让全天下的汉人,让那些有识之士都看清楚,这个朝廷已经救无可救,烂到了骨子里。只有当大清的威信在对外战争中彻底扫地,只有当他们的正规军在洋人面前一触即溃,我们这些新军,才有机会登上老家的舞台。”
“咱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天下汉人中创建威信,兰芳打赢了还不够,苏门答腊也要赢,安南更要赢!水淹河内算什么,到时候大旗一举,北上夺城,那才叫真正的大水漫灌!”
陈墨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脊背发凉。
陈墨喃喃道,“万一玩脱了,安南真丢了,法国人长驱直入云南、广西,那咱们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所以,这就需要咱们。”
林如海目光如炬,“你看郑润在顺化干的事儿,挟天子以令诸候,直接把主和派阮文祥宰了,逼着小皇帝宣战。这手段,是大清的臣子敢干的吗?这是造反的手段!”
“郑润、吴永升,还有咱们在山西、在北宁的那些兄弟。我们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几杆洋枪,而是全新的战术、全新的组织,还有……全新的思想。”
林如海走回陈墨身边,手指用力地戳着地图上的“红河”流域。
“老陈,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九爷一定要我们保住红河水道?为什么郑润要把顺化的小朝廷迁到广治的山沟里去,创建新所?”
陈墨推了推眼镜,大脑飞速运转,作为参谋的本能被激发出来:“红河……那是通往云南的命脉。广治的新所,背靠长山山脉,西通老挝。这……这是一条退路,也是一条进路。如果控制了这里,就能控制安南的资源,还能……直接威胁大清的西南腹地!”
“聪明!”林如海赞许地点头,“安南这块地,将来肯定是要咱们自己用的。大清不要,我们要;法国人想要,我们不给。”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九爷的布局。”林如海伸出三根手指。
“先利用抗法战争,让咱们振华学营的军官彻底掌握一支甚至几支能战的队伍。现在你看,黑旗军里最精锐的部队是咱们带的,安南义勇是咱们训练的;郑润在顺化控制了安南的勤王军;以后保不齐云南的滇军、广西的桂军里,也会渗进咱们的人。咱们在战火里学会怎么指挥几千人、几万人的大兵团作战,这是在学堂里永远学不到的。”
“顺着也是试一试掌握军心,看看能不能拉拢一批人到咱们这边来。让他们认清,咱们才是战场的中坚力量,是打赢法国人的希望。当然,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黑旗军屡战屡胜,大清在山西不断屯兵,现在咱们人单力薄,还做不了什么。”
“所以,水淹河内这个计划有那么多人支持,都铆足了劲想立功啊!”
“还有郑润那一路的根据地。安南被打烂了,旧有的秩序崩塌了。阮朝皇室成了吉祥物,大清的军队如果战败撤走,谁来填补这个真空?是我们。
我们要在这里创建一个虽然名义上属于安南,但实际上由汉人新式精英控制的政权。这里有煤矿,有港口,有红河带来的稻米。只要法国人陷入泥潭,我们就能在这里扎根。”
“等到站稳脚跟……”
林如海的声音变得极轻,却如惊雷般在陈墨耳边炸响,“反攻。中法打得越久,大清的战争借款就越多,更别说现在上海风雨飘摇。
当大清因为战败而内外交困,当两广、云南的民怨沸腾之时,我们这支在安南战火中淬炼出来的新军,就可以顺着红河而上,或者从镇南关打回去。那时候,我们打出的旗号,就不仅仅是勤王了。”
陈墨的手有些颤斗,他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试图压住心头的狂跳。
“驱除挞虏,恢复中华?”陈墨试探着问出了那句在南洋私下流传的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