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年轻力壮的后生抬上一张红漆八仙桌, 案上摆着小三牲(猪头、全鸡、大鱼)、几色鲜果和两盏新点的红烛。
大三牲差个羊一直没有凑齐,平添几分遗撼。
陈九亲自上前,从身旁侍立的何文增手中接过三炷早已点燃的、足有小儿手臂粗的龙凤香。他走到门前,面色肃穆,双手持香,对着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深深鞠躬三次。
“一拜门神护佑,挡煞辟邪,出入平安!”
“二拜风调雨顺,鱼虾满仓,五谷丰登!”
“三拜阖寮安泰,人丁兴旺,福寿绵长!”
每一次唱喏,他都将龙凤香高举过头顶,再缓缓插进门前早已备好的两个大香炉中。香炉里插满了细细的线香,烟雾缭绕,香气四溢。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虔诚叩拜。
接着是升香炉。
以梁伯为首,几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合力,将一只半人高的青铜香炉抬进议事厅正堂。
这香炉是陈九托赵镇岳从一家华人商行里淘换来的,虽有些陈旧,但炉身铸刻的龙纹依然清淅可见。
香炉稳稳当当地安放在正中央的神龛前。
最后是开龛门。神龛是老木匠带着几个徒弟精心打造的,红木雕花,龛门紧闭。
陈九再次上前,他先是在盆里用水净了手,然后接过何文增递来的三炷细香,走到神龛前,对着紧闭的龛门拜了三拜,将香插在神龛前的香炉里。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郑重地放在龛门上,缓缓向两侧推开。
“吱呀——”
木门发出轻微的声响,露出了龛内的景象。
没有层层叠叠的祖宗牌位,只有一尊威风凛凛的关圣帝君像。
关公像约莫三尺高,泥塑彩绘,红面长髯,凤眼蚕眉,不怒自威。
他身着明光铠,外罩一件绣着团龙纹的绿色战袍,左手捋着垂至胸前的长髯,右手按在腰间的青龙偃月刀上,胯下赤兔马蓄势待发。
整个神象雕刻精细,色彩鲜艳,在昏暗的龛内烛火映照下,更显神威凛凛。
众人摒息凝神,目光都聚焦在这尊神象上。
陈九转身,再次面向众人。他从何文增手中接过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告金山同胞文》,这份文书由何文增、林怀舟、刘景仁三位共同书写,一字一句都斟酌许久。
深吸一口气,由他开始诵读:
“告金山同胞父老乡亲书!”
“我华夏民族,肇始于黄河长江,繁衍于九州四海。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祖宗功德,山高水长……”
“然近世以降,国运式微,清廷积弱,外夷欺辱。苛捐杂税猛于虎,天灾人祸无宁日。万千同胞,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他读到此处,声音带上了几分悲怆。
“……于是乎,有我粤闽子弟,不甘饿殍,不愿为奴,乃奋其勇毅,背负行囊,告别爹娘,辞别妻儿,浮桴于海,万里远航。或曰金山掘金,或曰南洋拓荒。只求一餐饱饭,几尺陋室,光耀门楣,荫庇子孙……”
“金山虽好,非我故土;洋楼虽固,难安魂魄。白人视我为异类,红毛待我如猪狗!契约工之苦,甚于牲畜;甘蔗园内,鞭笞烙印,日日不绝;铁路在线,冻馁伤亡,尸骨成山!更有甚者,唆使其爪牙,烧我店铺,毁我基业,夺我钱财,辱我姐妹!”
陈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华人岂是天生贱骨?岂能任人宰割,永世沉沦?我辈当效法先贤,抱团取暖,结寨自保!当以忠义为旗,以血勇为刃,斩断枷锁,开辟生路!”
“今我陈九,德薄能鲜,然亦有赤子之心,不忍同胞再遭涂炭。乃聚众百人,立寮于北滩,伐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