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粥和嚼馒头的声音。连平日里最沉默寡言的老渔民,脸上都挂着难得一见的笑容。
饭毕,众人情绪高涨,纷纷涌向议事厅前早已搭好的戏台。
这议事厅是整个渔寮最内核的建筑,由阿炳叔亲自督造,带着十几个最好的木匠,后来新添加的铁路劳工几乎全扑了上去,才赶在春节前完工。
框架用的最粗的红松,飞檐翘角,虽不比老家雕梁画栋的祠堂,但显眼的地方也做了简单的雕花。每一处都凝聚着众人的心血与期盼,矗立在北滩的盐硷地上,自有种不屈的傲然气度。
戏台就搭在议事厅前方的空地上,红绸彩布将简陋的木台装点得喜气洋洋。
戏班的师傅们忙碌足足一个时辰,擦了擦头上的汗,各就各位,调弦定音,拉开了架势。
“哐——呛——”
高亢嘹亮的锣鼓家伙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海浪的涛声。
开场戏是热闹吉祥的《天官赐福》。
几个穿着锦绣袍服、戴着面具的演员在台上载歌载舞,唱腔圆润,身段飘逸。
紧接着,画风一转,激昂的鼓点响起,武生演员们翻着跟头,舞着刀枪上场,一出《三英战吕布》打得是风生水起,喝彩声此起彼伏。
台下黑压压挤满了人,男女老少,个个看得目不转睛。
许多人是第一次在金山看到如此正宗的粤剧演出,那熟悉的唱腔、经典的桥段,勾起了他们埋藏心底的乡愁。有人跟着哼唱,有人看得手舞足蹈,有人则默默垂泪。
梁伯靠在一根新立的木柱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张阿彬则和几个南滩来的老渔民挤在一起,不时为台上演员的精彩叫好,黝黑的脸上泛着兴奋的光。
傅列秘和卡洛律师远远在木板房那边站着,有些好奇,没人通知他们,只是被锣鼓声吵醒。
他们没敢随意靠近,这些日子卡洛和傅列秘的沟通不少,让傅列秘由衷有些恐惧他口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陈九”。
陈安拉着陈丁香的小手,挤在最前排。
小哑巴独眼里满是新奇与兴奋,小手不停地比划着名。
陈丁香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脸谱和舞动的长袖,小嘴微张,完全沉浸在这从未见过的热闹景象中。
陈九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并未上前。
他看着弟兄姐妹们脸上那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孩子们眼中闪铄的好奇光芒,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刻的温暖与凝聚,是如此珍贵,还要支撑他们继续在这片冷酷的土地上继续挣扎前行。
日头渐高,戏台上的锣鼓暂歇,演员们退到后台。
陈九深吸一口海风,走到议事厅门前,示意众人安静。喧闹的人群渐渐平息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他今日特意换上的靛蓝长衫在海风中微微拂动,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连日来的操劳与厮杀在他脸上留下了印记,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冷厉,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明亮。
“各位叔伯兄弟!”
陈九的声音洪亮,“今日腊月廿三,是我等’华人渔寮’开基立业的大日子!也是咱们在这金山地界,第一次祭拜自家神明,寻回自家根本!”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沧桑、却又充满期盼的面孔。
“我哋漂洋过海,九死一生,为的唔系发财,系揾条生路!为的唔系做洋奴,系企直腰骨做人!”
“今日,我哋就要在这个亲手建起的议事厅前,开祠!祭祖!拜神!”
他猛地指向议事厅紧闭的大门。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陈九不再多言,转身面向议事厅大门。
这门是新漆过的,门上贴着林怀舟亲手书写的对联:“义气贯日月,忠肝照古今”。
开祠仪式正式开始。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