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左氏的心思不由得飘回了几十年前。
那年,开花正茂,她当时才十八岁,就嫁入费家,本想着和丈夫好好过日子,生儿育女,撑起这个家。
可谁曾想,结婚还不到一年,丈夫就突然暴病身亡,连个子嗣都没留下。
看着费家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公公整日唉声叹气,费左氏心里也急。
思来想去,她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给公公娶一房小妾,为费家延续香火。
公公一开始死活不肯,可架不住费左氏的劝说,最终还是同意了。
还行。
小妾进门后没多久,就生下了一个儿子,也就是——费文典。
可费左氏心里清楚,小妾生下儿子后,就成了费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到时候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为了保住自己在费家的地位,也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抚养文典,她在小妾的月子汤里下了毒,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了小妾归西。
公公知道真相后,没有怪她,反而跪在了她面前,把家里的账本和所有的产业都交给了她,只求她能好好抚养文典,帮费家把香火延续下去。
从那以后,费左氏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费文典身上,视如己出,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盼着他能成家立业,开枝散叶,不辜负公公的嘱托。
为了给费文典娶媳妇,费左氏可谓是煞费苦心。
整个天牛庙村,最出色的,就是宁绣绣。
宁绣绣模样周正,性子温顺,又是宁家的大小姐,门当户对,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为了定下这门亲事,费左氏毫不犹豫地把轱辘井边那五十亩水浇田给当了出去——那可是费家最肥沃的田地,每年的收成顶得上其他田地的两倍。
用这五十亩地为契约,全部当成了彩礼和嫁妆,才终于敲定了这门亲事。
眼看着马上新妇就要入门,文典就要成家,费家的香火终于能延续下去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新娘子被马子掳走了!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费左氏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心里的焦急和愤怒,竟然比宁学祥还要强烈几分。
她不能等,也等不起。
一旦宁绣绣出了什么事,这门亲事就黄了,文典的婚事又要拖到什么时候?
费家的香火怎么办?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费左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和焦急,立刻站起身来,对旁边的管家说道:“去,把俺屋里那个红木匣子拿来,再叫上家里的四个仆奴,带上家伙,跟俺去宁家!”
管家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而去。
很快,他就拿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回来了。
费左氏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块块没拆封在大洋,足有几百块。
她把大洋揣进随身的包袱里,又让仆奴们带上棍棒和两杆火铳,一行人匆匆锁了院门,朝着宁家大院的方向赶去。
夜色渐渐降临,天牛庙村的土道上,费左氏一行人急匆匆地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坚定和焦急,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境。
无论如何,她都要把宁绣绣找回来,这门亲事,绝不能黄!
宁家大院的灯火早已点亮,昏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在院子里,映着满地狼藉的糕点和众人焦灼的身影。
绣绣娘的哭声断断续续,她一直在哭,就没有哭停过,像一把钝刀子,割得在场每个人心里都发慌。
没等宁学祥从找儿子的急切中缓过神,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先是几个本家的叔伯,而后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乡邻宗亲,男男女女来了一大帮子,把不算小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人大多穿着体面,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揣着烟袋,脸上却清一色地愁眉不展,嘴里不停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