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二心里一暖,语气也软了下来。
“俺觉得还是你做的对俺的胃口。这厨娘手艺是好,可俺吃你的饭吃了十几二十年了,早就吃习惯了。别人做得再好吃,再精致,俺还是稀罕你那一手。”
大脚娘闻言,脸上的局促消散了些,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给封二碗里又添了点汤。
这时候,坐在下首的我放下筷子,开口了。
我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一年进了城发了大财,家里这青砖大院,还有请厨娘、买田地,都是我的主意。
“爹,俺们的这个日子,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我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意气风发。
“俺们家现在在这天牛庙村,可是排行第三的富家了,这日子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过了。该有的排场,该有的档次,都得有。这好日子,就该好好享受才是,别总想着以前的苦日子。”
封二心里咯噔一下,抬眼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儿啊,你这话里有话啊。你到底啥意思?”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儿子这话说得,不像是单纯说吃早饭的事。
我迎着他的目光,神色认真起来:“爹,俺的意思是,从今往后,关于种地的这个事,不能像从前那样种了。”
“你说啥?”
封二一听这话,当即就炸了,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都跟着晃了晃,汤汁溅出了几滴。
“哪样种?你说哪样种?”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种地这种事,俺曾经是和你说过的,弄不得半点虚假!你咋样对地,地就咋样回报你!你用心卖力,地就用丰收回报你;你要是敢偷懒耍滑,糊弄地,地就给你脸色看,让你颗粒无收!这个道理,俺从小就教你,你都忘到哪儿去了?”
封二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穷苦半辈子,全靠着地里的收成过日子。
在他眼里,土地就是命根子,是家里的指望,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的这番话,简直就是戳他的心窝子。
我被他拍桌子的架势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爹,种地的事,俺懂!你教过俺的那些,俺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没敢忘。”
我放缓了语气,试图让封二冷静下来。
“俺的意思是,以后种地,俺们不用像从前那样,自己上手拼命了。家里现在有了这么多田地,也雇了佃户,要是不够,还能请扎觅汉,咱现在不缺那点工钱,犯不着再像以前那样,天不亮就下地,日头落了才回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那又咋了?”
封二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更盛了,脸色涨得通红,声音也拔高了不少。
“佃户?扎觅汉?他们能和你一样伺候地吗?你那个地是他们的吗?不是!地是俺们家的!只有俺们自己,才会真心实意地对这地好,才会不惜力气地去伺候它!那些佃户,无非就是为了挣点工钱,他们能像俺们这样,把地当成命根子来疼吗?能像俺们这样,浇水、施肥、除草,样样都尽心尽力吗?”
“爹,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我也是来了脾气,忍不住反驳。
“俺们给他们开足工钱,他们自然会好好干活。再说了,现在都啥年代了,哪有富家还自己下地干活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笑话?俺靠自己的力气种地,靠土地吃饭,有啥好笑话的?”
封二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拿起桌上的大葱,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俺告诉你,只要这地还在俺们家手里,就得俺们自己上心!不然,再多的田地,也得败光了!”
“爹,你就是老顽固!”
我也拔高了声音。
“这日子早就变了,你咋就不能想开点呢?”
“俺老顽固?俺这是守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