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在昏暗光线看似柔顺无害,却藏着一股子韧劲,像雪地里开出的细蕊的花。
静默在空气中拉长。
他依旧坐着,姿态未变,周身的气场却无声地沉敛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小周。”他又唤了一声,“你拿了我的东西,是不是该亲手还给我?”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唐岁雪抬了抬眉,心头反倒松了一瞬,语气轻快起来,“如果您说的是手帕,我交到失物招领处了。”
司从岚搭在膝上的手指一顿。
纵使想过千万个可能,但这答案对他的冲击可谓不小。
错愕只是瞬间,他很快收敛神色,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像笑,又不像。
指节在鼻梁上按了一下,像在按捺某种荒谬感,再抬眼时眸色比刚才更深。
“失物招领处?”他重复了一遍。
偏偏唐岁雪在这个时候不会察言观色了,一个劲儿地叭叭:“昨天看您的反应,那手帕好像不是您的,我就按照园内规矩,交到前厅的失物招领处了。”
以至于错过了柳梦筠难得来后勤处,这事让她心里微微拧了一下。
这手帕……可真是会挑时候。
司从岚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彻底敛去,下颌线不易察觉地紧绷了一瞬。
刚才还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现在话倒密起来了。
嗤笑一声,他将目光落向酒窖深处,心中泛起的微澜已被更深的克制覆盖。
他没再追问,也没流露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只是周身那层刻意营造的松弛感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疏淡。
耐心是有限的,尤其对他这样的人而言,到这一步已算是破例太多。
司从岚不再说话,起身走到暗门旁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倚着架子翻看。
酒窖低矮,空气流动缓慢,只有恒温系统发出极低的嗡鸣声。
他翻了两页,手指在书页上捻了一下,尔后抬手,用食指关节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靠向了身后的书架。
唐岁雪反而因他态度的骤变松了口气。
她环顾四周,开始寻找可能打开门或与外界联系的工具。把肉眼可见的所有工具都翻了个遍,又弯腰查看矮木台底下。
俯身时工服下摆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身,很快被布料遮住。又踮起脚,伸手去够高处的酒架缝隙摩挲,满心满眼只想着出去这件事。
司从岚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余光中,那抹靛蓝色的身影忙忙叨叨,像只无头乱撞的蜜蜂,翅膀扑簌簌声音也嗡嗡的,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鲜活,与她先前的平静截然不同。
……很容易让人走神。
“不用忙了。”他视线仍停留在书页上,语气冷淡,“一会儿会有人来。”
唐岁雪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再交谈的意思,便停下徒劳的搜寻。
她走到石阶边,也不嫌凉,抱着膝盖靠坐下去,将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莹白的后脖颈。
酒窖的顶灯斜斜打下来,在她周身晕开一圈柔影。
司从岚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越过书页边缘,又收了回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外面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门从外面被拉开。
章伯拿着一串钥匙站在门口,看见司从岚快步迎了上去:“总控提示酒窖门禁状态报警,我过来看看。您没事吧?”
“没事。”
司从岚合上书,随手放回书架。
唐岁雪也已从石阶边站起来,安静地退到门旁的阴影里。
章伯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掩饰过去,只朝她略微颔首。
司从岚目不斜视,举步朝门口走去。就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脚步微顿,声音清晰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