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工作台前仔细封好瓶塞,擦拭干净,再逐一放回原处。
外间,徐姐核对着忽然想起另一桩急务,扬声嘱咐了一句便匆匆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毫无预兆地沿着石阶旋了下来。
这风来得突兀且劲,卷动了墙角的尘埃,也猛地扑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砰!”
一声闷响,门被风彻底带上了。
唐岁雪被惊得缩了下脖子,反应过来后眨了眨眼,快步走到门边握住门把用力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她又侧耳听了听,只听到一片沉寂。
工作时间,手机锁在更衣室的柜子里没带,没有办法联系其他人。她定了定神,想去工作台那边找找是否有内部通话设备或工具。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放大。
这时她才察觉这个空间里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
酒架深处的平台,昏暗的光线里,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那里。
他并非悄无声息地出现。
在她全神贯注推门时,他便已缓步走下石阶,并刻意将手中的册子搁在身旁的木架上,发出声响。
司从岚倚着深色的橡木酒架,长腿微曲,姿态疏懒。
他今日未着正装,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衬得肩线宽阔而平直,下身是剪裁合宜的烟灰色长裤。
酒窖冷白的光线从他身后打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柔边,却让深邃的五官陷在更深的阴影里。
空气里除了陈年酒香,还有一丝隐隐熟悉的气息,那种混着墨香的烟草味
唐岁雪的呼吸一轻。
她认了出来。
花窗后。
长廊里。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起来,耳膜鼓噪着血流的声音。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缓缓直起身。软底麂皮休闲鞋踩在石质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沙沙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在封闭的酒窖里被放大。
司从岚走出阴影,一张脸在昏黄壁灯下逐渐清晰。
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如刀刻,下颌的弧度显得有些冷淡。眼眸深得像冬夜的寒潭,此刻正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从她微乱的发丝到紧抿的唇线,再到因用力推门而微微泛红的指尖。
他没有表情地看着,目光却密密麻麻,拂过了她每一寸暴露在光线里的皮肤。
唐岁雪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她不得不抬起头,撞进那双眼睛里。
四目相对,他眼底深处有什么倏地晃了一下。
那里面不是全然审视与疏离,被掺进了一点更复杂的意味。
司从岚撩起眼,看着她后退半步脊背抵住木门,喉结极轻地滑了滑。
原来她紧张时右手会去掐左手的虎口。
忽然,他开口了。嗓音比平日低沉,语调也放得轻缓。尾音听着柔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
“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