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馆的盥洗室连着更衣间,只开了一盏壁灯。
暖金色的光线斜斜铺开,笼在司从岚身上。
他刚冲过澡,黑发半湿,几缕随意搭在额前。
新换上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和修韧的脖颈。未散的水汽氤氲在他山上,将白日那份凛冽模糊了几分,添上些许慵懒的气息。
他正对着镜台,慢条斯理地扣着袖扣。光洁的镜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在侧光下利落分明。
手机架在一旁,屏幕亮着,视频那头是林国芳明媚却难掩疲倦的脸。
她身后是挤满典籍的原木书架,米国东海岸清晨的阳光大喇喇的照在上面。
“总算联系上你了,落地也不报平安,非要我掐着你这边的时间打过来?”林国芳开口便是埋怨,语气却亲昵。
“我是怕打扰林女士拯救人类文化遗产的伟业。”司从岚牵了下唇角,看了一眼镜头那边的母亲,“又通宵?”
“刚开完一个鸟语充沛的协调会,头疼。”林国芳揉了揉太阳穴:“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硬朗。早上在澄庐陪他用了餐,精神比我还足。”
“早点去好,省得在那边看见些不伦不类的场面。”林国芳撇了撇嘴,毫不掩饰对前夫司继东及其新家庭的不以为然。
司从岚闻言,只是极淡地牵了下唇角。
“叙安挺可爱的。”
司叙安,他刚满三岁同父异母的弟弟。母亲是个小明星,比司从岚只大了五岁。
林国芳在屏幕那头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你可争点气,你要愿意,也能给我生个这么大的孙子。司继东倒好,五六十岁的人学什么老树开花,结得果子倒是热闹!”
说完她像是想起来什么,“还有你,我刚从慕尼黑挪到波士顿,你就掐着点儿跑回国。怎么,这么不想见你妈?怕我押着你去相亲?”
这话半真半假。
林国芳自己虽然常年满世界飞,为了艺术文献项目和各种文化交流奔走。但对儿子的婚事,也是上心的。
司家那样的门第再加上林家的清贵,司从岚未来的妻子,必定是精挑细选各方面都堪匹配的门当户对。
这层意思虽不常提,但彼此心照不宣。
司从岚正在系另一只袖扣,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抬眼看向屏幕,眼神里透出一种无辜的无奈。
“林女士,您这全球追着我催婚的毅力要是用在项目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都得给您颁个特别贡献奖。”
林国芳被他气笑了:“少跟我贫!就算我不催你,你爷爷能不急?他可是盼着四世同堂的,这重孙子要生出来还有司继东那‘小果’什么事儿?咱们这样的人家结婚不是小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总有家世、教养、模样都得配得上你的好姑娘吧。”
“嗯,您说得对。”司从岚从善如流地点了下头,拿起熨帖的西装马甲套上,语气依旧不疾不徐,“这事儿等您真从联合国捧回奖来咱们再细聊,不也显得更体面?”
他四两拨千斤,把话题又轻巧地绕了回去。既没硬顶,也没妥协,那份游刃有余的淡定,让林国芳一时也拿他没办法。
“臭小子就会拿话堵我。”林国芳嘀咕一句,倒也顺势不再紧逼。
自己儿子的性子她清楚。看似温雅清淡,实则主意极定做派强势。
“住这边也好,清净。”她转了语气,“也正好帮我看看你外公留下的东西。他走后,这批藏书和手稿一直封在停云馆的墨阁里。那些关于叠山技艺的手稿和批注是项目的关键,一直没人能系统地整理出来。”
“所以您这越洋电话是来催工的?”
“是拜托,儿子。”林国芳叹了口气,“这些不仅仅是纸,是你外公毕生心血,交给外人我不安心。你心思静,眼光毒,帮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