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命令。
它的身体巨大而残破,金属鳞片缝隙里漏出幽暗的光,独眼像一盏冰冷的探照灯,来回扫视这座早已无人看守的工厂。
机械龙没有任何情绪和恶意,它只是按着几百年、几千年前写进身体里的规则巡逻,发现目标,锁定目标,摧毁目标。
这反而更可怕。
路明非见过很多有恶意的东西。
有恶意的东西至少能被理解。
它们恨你,想杀你,想吃掉你,想利用你。
你可以骂它们,可以砍它们,可以在心里给它们祖宗十八代挨个写差评。
可这东西没有恶意。
它只是机器。
“跑。”路明非低声说。
黑头听不懂这个字。
但它感受到了路明非按在它肩上的力度,多日来培养的默契让他明白了路明非的意思。
他们在地下通道里狂奔。
橙黄色光束在身后追来,机械龙俯冲时带起刺耳的风啸。
路明非拽着黑头翻过管道,从高处跳下去,落进那片蓝绿色的能量水里。
水面没有溅起浪花,反而像光一样把他们包住,围巾上的符文疯狂闪烁。
机械龙从头顶掠过,独眼扫过水面。
路明非屏住呼吸,手死死按着轩辕剑。
他有一瞬间很想拔剑。
那是很熟悉的冲动,遇到危险,拔剑,斩开它。
无论是龙王、死侍、神明,只要挡路,就砍开。
可他忍住了。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这里不是他的战场。
这条机械龙不是他的敌人。
它只是一个被遗留下来的错误,一个战争结束后仍在继续扣动扳机的枪。
它甚至不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了。
最后他们是颇有些狼狈的逃出了地底。
路明非摔在出口的沙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喘气。
黑头趴在他旁边,围巾少了一截,红袍上有一道被光束擦出的焦痕。
两个人都安静了很久。
然后路明非抬起手,轻轻敲了黑头脑袋一下。
“下次看见那种会发光的大长虫,记得跑快点。”他说,“你这个小短腿速度不行啊。”
黑头慢慢转头看他。
“叭。”
“你还委屈了?要不是我,你刚才就变成烤黑头了。”
“叭叭。”
“行行行,我也没比你好多少,我是烤衰仔。”
高塔是他们见过最庄严的地方。
那座塔矗立在沙漠尽头,内部中空,光从塔顶直落到底部,像一根通天的金色柱子。
环形平台一层层向上盘旋,墙壁上布满壁画与符文。
每激活一处壁画,就有红色布幔从黑暗中苏醒,像鱼群一样游出来,围着光柱旋转。
路明非站在塔底,仰头看着那道光。
他忽然觉得这里像教堂。
卡塞尔学院也有教堂,仕兰中学附近也有教堂,但他从来不是一个虔诚的人。
他人生中跟神明最接近的时刻,大多是在跟所谓神明打架,或者被神明追杀。
可这座塔不一样。
它不是要人跪下的地方。
它像一只巨大的手,从已经死去的文明废墟里伸出来,托着后来者往上走。
白袍先祖又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不止一个。
他们站在光柱中,身形高大,白袍飘浮,面容依旧模糊。
路明非和黑头坐在祭坛前,看见壁画一幅幅亮起。
沙漠起身。
断桥飞渡。
粉沙中的巨鲸。
日落死城。
地底逃亡。
然后是雪山。
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