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来到这个世界已半月有余。
期间与黑头一起翻越山丘、长途跋涉,一路上见过无数的古迹。
在路过至少十几处壁画后,路明非总算拼凑出了到达圣山的大致路径。
他们的起始地点是有着一大片墓碑群的沙漠,然后途经断桥、粉沙荒漠、日落之城、地底通道、高塔、雪山、圣山。
其中“日落之城”是路明非最喜欢也最讨厌的地方。
喜欢是因为那里实在是太美了。
他们顺着一条巨大的流沙通道滑下去,夕阳从峡谷尽头照进来,整条沙道像流淌的金子。
两侧是下沉的古城,残破的塔楼、倾斜的石柱、半埋的拱门在高速滑行中从身边掠过,光影一明一暗地切在身上,像有人在用一台巨大的放映机播放这座城市死前最后的梦。
路明非一路滑一路喊。
“卧槽卧槽卧槽!黑头兄你刹车在哪儿?这地方没有安全带的吗?投诉!我要投诉!”
黑头在前方快乐地叭叭叭,围巾拖出一道红色尾焰。
路明非一边骂一边笑。
他们像两个逃课的小孩,踩着黄昏从一座死城的脊背上滑过去。
讨厌也是因为太美了。
美得让人差点忘记这是一座死城。
滑沙道尽头,路明非看见了巨大的机械残骸。
它们半埋在沙中,身体狭长,像龙又像蛇。
金属外壳早已锈蚀,独眼熄灭,鳞片状的装甲碎裂开来。
路明非曾经在壁画中看见过它们的身影,应该是类似于被创造出来的杀戮武器一样的存在。
它们曾经应该能在空中游动,带着锋利的翼和探照灯般的眼睛,把一切携带符文能量的生命撕碎。
“守卫?”路明非低声说,“这个世界的龙?”
黑头站在残骸旁,身影小得像一粒红豆。
路明非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骨骼。
它没有回应。
可他仿佛能听见很多年前的轰鸣。
多年前城市上空布满这样的机械龙,它们的独眼投下橙黄色的光束,光束扫过哪里,哪里就有布幔被撕裂,有白袍人倒下,有符文像血一样喷溅。
大地在战争中干涸,绿洲变成沙漠,圣山的光被一寸寸抽走。
这个世界不是自然死亡的。
它是被自己的孩子杀死的。
地底通道里,路明非第一次真正被那些机械龙追杀。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上方的天空消失了,阳光消失了,沙漠的暖色也消失了。
地下遗迹冷得像一口金属棺材,暗蓝色的墙壁上布满管道,深绿色的幽光从裂缝里渗出来。
地面有些地方积着水,可那水不像水,浓稠、静止,里面漂浮着细小的符文气泡,像许多没来得及投胎的灵魂。
路明非一进去就觉得不舒服。
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心里不舒服。
这里没有风。
对一个在沙漠里走了那么久的人来说,没有风比没有水还可怕。
风至少证明世界还在动,还在呼吸。
可这里所有东西都是静止的,连光都像被冻住。
黑头走得很小心。
它不再叭叭叭。
路明非也闭上了嘴。
他们沿着高处的横梁往前走。
远处传来低沉的机械声,像某种沉睡很久的东西正在黑暗中翻身。
橙黄色的光束扫过来时,路明非几乎是本能地扑倒黑头,把它压在一根管道后面。
那束光擦着他们头顶掠过。
黑头身上的红袍被光边擦到,围巾上的符文瞬间熄了两枚。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黑暗中,一条机械龙缓缓游过。
即便这条机械龙的主人早已死了很多年了,但它依然还在执行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