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娇娇过来送饭的时候,李耀辉刚从手术室出来没多久。白大褂还没脱,人坐在办公桌前,脑子里还在过刚才那台手术的细节,理不出个头绪,也没来得及喘口气。
看见她提着饭盒推门进来,他心里头首先涌上来的,不是感动。
是烦躁。
他不想让她老往医院跑。原因说起来也简单——这是他的职场。职场就是职场,跟家不一样。她总这么不打招呼地来,不打招呼地走,让他觉得自己的分寸被打乱了。虽然她每次来都有理由,不是送饭就是送伞,可单位有食堂,饿不着他;至于刮风下雨,现在住得近了,小跑两步也就回去了,哪用得着她专门跑一趟?
但这些都是表面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他不太愿意往深里想。
她每次出现在这儿,手里提着保温袋,风风火火地穿过走廊,护士站的小姑娘们会笑着喊“嫂子又来了”,同事们的目光会若有若无地扫过来——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可他总觉得不舒服。以前,她是陆家的女儿,出门有车,买东西不看价签,走路下巴颏都是微微抬着的。现在她提着饭盒,跑来跑去,就为了给他送一顿饺子一顿面。
那感觉。。。像是在提醒所有人,也像是在提醒他自己——她家出事了,她也早不是从前那个她了。
还有孩子的事。结婚两年多了,一直没有。她还比他大三岁。
先不管这个坎儿自己心里过去过不去,光是别人无意的追问,就够让人心烦的了。
这些念头混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他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像个厚道人,也觉得这么想有些对不住她。可人这东西就是这样——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不是你对它说“不许想”它就不想的。
“你咋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那一丝不悦,藏得不算太好。
陆娇娇没听出来,或者听出来了也不在乎。她把饭盒放在桌上,一边从袋子里往外掏一边说:“这不是昨天晚上说的吗?妈说要给你做槐花饺子,结果你中午又不回去了。”
她拿出一个饭盒,又俯低了身子从袋子里掏出另一个来:“你们主任呢?走了没?”
李耀辉皱了皱眉:“你干啥?”
“傻子,”陆娇娇压低了些声音,“饺子做得多,给朱主任带了一盒。他在屋不?”
“哎呀,”李耀辉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人家不稀罕咱们这一盒饺子,你拿回去吧。”
“什么稀罕不稀罕的,”陆娇娇直起身,已经往门口走了,“你不是说你们主任老家也是农村的?没准儿稀罕呢。”
她说着就出去了,压根没在乎办公室里张浩和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也没在乎自己这话有没有巴结的嫌疑。
李耀辉想叫住她,没来得及。
张浩换好了衣服,笑嘻嘻地凑过来:“啥好东西?光给主任不给我?”他看见李耀辉打开了盒盖,下手就捏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哎呦,这啥馅儿?好吃!嫂子咋不给我也包一盒?”
说着手又伸了过来:这么多你吃得完吗?让我再捏一个!”
李耀辉把饭盒往前推了推:“吃吧,多吃点。谁知道你们爱不爱吃这个唉,我不想让她给送饭,中午食堂也有饺子呢,你说说。”
张浩嘴里塞着饺子,含混不清地说:“食堂的饺子哪有这个味儿正?行了,别不知好歹。”他压低了些声音,“这么好的东西,给那个人吃,可惜了切!把你当驴使呢,你还给他喂饭?一点多是不是还有一台?你瞧瞧,哪有这样式的,连回趟家的功夫都没有。”
说完张浩拍拍手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耀辉把饭盒摆正,慢慢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槐花的清甜在舌尖上散开,味道确实是好的。可他心事重重,嚼了两口就有些食不知味。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