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客的出租车。
“去雁荡路。”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黎竟衡站在急诊大厅透出的冷白光束里,眼睁睁看着那辆出租车的红色尾灯消失在长街尽头。他鼻梁上的伤口开始剧烈跳痛,这种痛感顺着神经爬满全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衣服,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这血,确实是白流了。
黎竟衡被华京一拍子挥进医院的事情,到底在圈子里私下传开了,虽然没人敢当面编排,但“黎总被乙方反杀”的戏码总归是成了蒋亦笙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顶着那张高肿且带着淤青的脸,黎竟衡也好些天没去公司,文件都是送到公馆里给他签的,原本下周飞港城处理工作的安排,被他全部推掉了。
高旭拎着文件进书房时,黎竟衡正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瓷杯。
“黎总,陈崇礼先生生前在海外的资产,目前都是由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在打理。我们的人接触过几方,但他们态度很明确……上面的人,只认华京小姐的签字。”
高旭汇报时有些战战兢兢,生怕触了这位正处在暴躁边缘的老板的霉头。
“他们只是订了婚,陈崇礼还没蠢到这种地步。”黎竟衡冷声。
除非,陈崇礼和华京之间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契约。
可,华家没有倒,在星洲根基依旧深厚。陈崇礼这行将就木的病秧子,究竟是开了什么样的价码,才让华京点头答应配合他演这出戏?
值得吗?华京。
黎竟衡盯着窗外连绵的细雨。
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VA得到了二次比稿的机会,和另外一家事务所竞争。
VA的创始人Nouvel对这个项目极其看重,他老人家亲自陪同华京从苏黎世飞来宁城坐镇。
二次比稿的会议室定在黎氏集团顶层,华京没预料到在会遇见故人。
当年那个在星洲与她志同道合、后来远赴剑桥读建筑的男同学——许邵屿,另一家竞争事务所的首席主创。
九年过去,当年的青涩男孩已然成了业界新锐。
许邵屿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看见华京进来,他起初是愣了半晌,眼底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惊喜与酸楚的复杂光芒。
“华京。”许邵屿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
华京笑了笑,“许邵屿,好久不见。”
Leon和Nouvel倒是不意外。建筑圈就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地,不是同学就是校友,再不然就是前同事。如今社交软件又发达,你以为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翻翻评论点赞,底下准有交集。再不然,各种展会、论坛上走一圈,总能碰上。
会议室屏幕上,他们久别重逢。
黎竟衡坐在公馆的书房里,抬眼看向高旭,那眼神冰冷且深邃,要把屏幕里那点微弱的重逢暖意彻底湮灭。
高旭有些不明所以,背脊发凉,只能对着视频里的周胤说:“会议开始吧,黎总在旁听。”
VA这边由Nouvel进行演讲汇报,华京充当翻译。
她德语和法语都不错,有一段时间带着她在身边,胜过他的专业翻译。那时候他们去巴黎谈事,对方律师讲得快,新上任的翻译有些紧张跟不上。她坐在他右手边,侧过身子轻声一句一句译给他听,条理分明,措辞精准。
热恋时候的事,如今想起来,总觉得不太真实。
她偶尔软软地趴在他肩头,淘气地用鼻尖轻触他的耳廓。他说要忙,她也不闹,只是有些娇蛮,转头就坐到书桌上,两条腿悬在桌沿轻轻晃着,歪着脑袋看他开视频会议,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得意。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快得像风吹书页,哗啦啦响一瞬,一个字也没有读清楚。
简短的会议照常进行。
屏幕里的华京,神态自若地翻译着Nouv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