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地种得多好,但至少,不让你们的田荒了。”
他看着那一张张从麻木转为惊愕、又从惊愕转为难以置信的脸,心里那股沉甸甸的东西稍微松动了一点。“我知道大家累,知道大家难。修轨道、挖石炭、造军械,是为国事,也是为咱们栎阳日后能过上好日子。可国事再大,不能把老百姓的家底掏空。地是根,人也是根。”
他弯腰扶起那中年汉子:“你爹的工钱照发,养伤期间的伙食郡里管。你留下来照顾两天,然后回去,带着帮工的人,把你家的地先种上。”
汉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猛地跪下,“咚”地磕了个头。
秦战扶他起来,手上沾了泥土和汉子衣服上干了的汗渍,黏腻腻的。他转向猴子:“这事你负责,名单核实清楚,别让有心人钻空子。帮工的人,每人每天多补贴一顿干粮。”
“是!”猴子眼睛发亮,赶紧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和炭笔——这是栎阳格物堂鼓捣出来的玩意儿,纸粗糙,炭笔写起来沙沙响,但比竹简方便多了。
人群渐渐散了,议论声却还在嗡嗡响着,像烧开的水。秦战听见有人说“郡守大人仁义”,也有人说“怕是做样子”,更有人嘀咕“哪来那么多闲人帮工”
秦战没理会,他走到那辆翻倒的独轮车前,弯腰试了试。车很沉,轮子陷在冻土里。他用力一抬,车子歪歪斜斜地立了起来,车把上还沾着那老民夫手上的血污和汗泥,摸上去又凉又黏。
“轨道修复不能停。”他对闻讯赶来的工头说,“但把人分成三班,轮流干,每干两个时辰必须歇半个时辰。伙食加量,晚上必须有热水烫脚。”
工头有些为难:“大人,工期”
“按我说的做。”秦战打断他,“人累垮了,工期耽误得更久。还有,去跟百里先生说,从我的俸禄里支一笔钱,买些猪羊,隔三差五给工地上加餐。”
他说完,推着那辆独轮车往料场走。车轮在冻土上碾过,留下浅浅的辙印。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稀薄地洒下来,照在工坊区高耸的水轮上,照在那些冒着黑烟的烟囱上,也照在他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背影上。
远处,渭水河浩浩汤汤地流着,水声混着工坊的轰鸣,像是这片土地沉重而缓慢的呼吸。
田老三家在栎阳城南二十里的田家坳。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墙茅屋,鸡犬相闻。
秦战是下午到的,没带仪仗,只让猴子跟着,骑了两匹驽马。马是工坊拉车淘汰下来的,走起来慢,但稳当。
离村口还有一里地,就听见了“咣当、咣当”的打铁声——不是工坊里那种水力锻锤的轰鸣,是乡下铁匠铺子小锤敲打的清脆声响。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头正在晒太阳,看见陌生人骑马过来,都眯着眼打量。等看清秦战身上那件半旧的皮袄和脸上还没洗干净的煤灰,又低下头,继续搓手里的草绳。
“老丈,问个路。”秦战下马,把缰绳递给猴子,“田老三家怎么走?”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找田老三?他不在家,在村东头地里呢。”
“地里?这个时辰?”秦战抬头看看天,日头已经偏西了。
“可不,”另一个老头插嘴,“他家就他一个壮劳力,前阵子被征去修什么‘轨道’,地都荒着呢。这几天不知怎的,疯了似的赶工,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来。”
秦战心里一沉。道了声谢,牵着马往村东头走。
田家坳的田地沿着山坡层层叠叠,冬小麦刚冒出头,绿茸茸的一片。不少地里已经有人在忙活,施肥的,锄草的,偶尔传来几声吆喝牲口的声音。
田老三家的地在一片洼地边上,土质看起来不算好。秦战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影在地里弓着腰,一锄头一锄头地刨着冻土,动作有些踉跄,很吃力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