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走近了,才看清那人正是田老三。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单衣,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脊梁上。每挥一下锄头,肩膀就剧烈地耸动一下,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雾。
地头放着个破陶罐,里面是清水,还有一个啃了一半、冻得硬邦邦的杂面饼子。
“田老三。”秦战喊了一声。
田老三没听见,还在埋头刨地。秦战又喊了一声,他才茫然地抬起头,眯着眼朝这边看。等看清是秦战,他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呆住了。
“郡、郡守大人?”田老三慌忙想行礼,腿一软,差点跪倒。
秦战快走几步扶住他:“别动。坐下歇歇。”
田老三手足无措地被秦战按在地头的土埂上坐下,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秦战拿起那个破陶罐,晃了晃,里面水不多了,还飘着点土渣子。他递还给田老三:“喝口水。”
田老三接过,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他不敢看秦战,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秦战在他旁边坐下,抓了把地里的土,在手里捏了捏。土很硬,结着小小的冰碴,捏不开。“这地,不好种吧?”
“还、还行。”田老三讷讷地说,“就是今年冻得厉害,化得慢,得早点翻,不然误了农时”
“家里就你一个人?”
“嗯。婆娘走得早,儿子前年征去北境,没回来。”田老三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剩个闺女,嫁到邻村了,也不好总麻烦人家。”
秦战沉默了。他捏着那把冰冷的土,指尖冻得发麻。远处,有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呱呱”叫了两声,声音嘶哑。
“你被征去修轨道,干了多久?”秦战问。
“二十六天。”田老三记得很清楚,“腊月十八走的,前两天刚放回来。”
“给你算工钱了吗?”
“算、算了。”田老三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几串半两钱,还有几个更小的蚁鼻钱,“管饭,还有这些其实不少了,比往年服徭役强。”
秦战看着那几串沾着汗渍的钱,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放你回来,是让你种地的,不是让你往死里干。身子垮了,地种得再好有什么用?”
田老三咧了咧嘴,想笑,却没笑出来:“大人,俺俺就是着急。眼看着别人家地都翻差不多了,俺这俺怕赶不上,秋收没粮,交不上赋,也养活不了自己。”
他说着,又想起身去拿锄头。秦战按住他。
“从明天起,郡里会派人来帮你。”秦战说,“不止你,所有像你这样被征了工役、家里缺劳力的,郡里都派人帮。”
田老三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没听明白。
“真的。”秦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来的人,可能是郡兵,也可能是工匠。种地未必在行,但力气有。你带着他们,告诉他们该干啥。工钱郡里出,饭也郡里管。”
田老三的嘴唇哆嗦起来,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突然抬手,用那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
“大人”他声音哽咽了,“这、这怎么使得使不得啊”
“使得。”秦战弯腰捡起那把锄头,掂了掂,很沉,木柄被磨得光滑,沾着田老三手心的老茧磨出来的油汗。“地是根,人是根。根不能断。”
他把锄头塞回田老三手里:“今天别干了,回去烧点热水泡泡脚。明天,等人来了,咱们一起干。”
田老三紧紧攥着锄头柄,指节都发白了。他抬头看着秦战,看着这个满脸疲惫、衣服上沾着煤灰和墨渍的年轻郡守,看了很久,重重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把田野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秦战和猴子牵着马往回走,身后,田老三还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