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农民收入差太多,堵住别人的嘴。第二条:多交点钱粮给国家,显示你忠心,也能缓和“与旧势力争利”的批评。
“所谓内固根本者:郡守所行诸般新制,如‘流水’、‘标准’、‘安全’等,虽为实践所得,然若能速速整理归纳,形成一套合乎《秦律》框架之‘新工律草案’,报于将作少府及尚书台(即李斯自己),言明此乃‘补充’、‘细化’旧律,而非‘擅改’,则彼等‘僭越’之攻讦,自然瓦解。且此草案一经王上首肯,便可名正言顺推行于栎阳,乃至他处,再无后顾之忧。”
核心建议:你赶紧把你在栎阳搞的那套东西,整理成文字,弄一份“新工律草案”,上报给我和将作监。要说明这只是对旧法律的“补充”和“细化”,不是“擅改”。这样,别人就不能用“僭越”来攻击你了。而且这草案一旦被秦王批准,就合法了,你以后想推广也方便。
通篇看下来,李斯这封信,确实如百里秀所说,表面是通报情况、出谋划策,实则处处透着精明的算计和政治交易的意味。他指出了秦战面临的最大危险(农本动摇、僭越国法),给出了解决方案(降薪、多交钱、把技术和管理方法整理成“法律草案”上交),而他自己,则将在其中扮演关键角色——草案通过他上报,推广有他的功劳;同时,他也通过这份草案,能将栎阳的核心模式一定程度上掌控在自己手中,至少是深度介入。
这是一份看似雪中送炭,实则也要分走炭火、甚至想掌握添柴权利的信。
信的末尾,是李斯一贯的客气:“斯才疏学浅,所言未必中肯,唯念及与郡守同殿为臣,皆欲报效王上,故不揣冒昧,直言相告。何去何从,还望郡守慎思明断。临书仓促,不尽所言。李斯顿首。”
秦战缓缓放下简牍,竹片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酸涩的眉心。
书房里一片安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还有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大人?”百里秀轻声唤道。
秦战睁开眼,将简牍推到她面前:“秀先生也看看吧。咱们的‘盟友’,给咱们开药方了。”
百里秀拿起简牍,就着灯光,快速而仔细地浏览了一遍。她看得比秦战慢,每一个字似乎都在心里掂量了几遍。看完后,她将简牍轻轻放回案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的玉珏,轻轻碰了一下,又一下,声音短促而清晰。
“李尚书思虑周全。”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既点明了要害,也给出了看似可行的路。降薪以堵农本之议,增缴以示忠公之心,撰律以解僭越之嫌步步为营,皆在法理人情之中。”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秦战,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如冰的光芒:“只是,这药方,治标,恐难治本。降薪,工匠心生怨望,产能效率必受影响,且与大人‘以实利聚人心’之初衷相悖。增缴,栎阳本就底子薄,全力保障军需已捉襟见肘,再增负担,恐难以为继。撰律上交更是将栎阳革新之精髓,拱手置于咸阳案头,任人评议、删改。李尚书固然可借此巩固权位,拓展其‘法’之理念,然于我栎阳,却是将命脉交予他人之手。”
她嘴角微勾,露出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笑意,指尖玉珏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如同冰珠坠地:“好一个‘外示谦抑,内固根本’。说到底,不过是既要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不吃草,最后,还得让马儿自己把缰绳套好,交到骑手手里。”
比喻得精准而刻薄。
秦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凝结。百里秀说的,正是他所想。李斯的建议,是典型的官僚思维和政客手腕:在规则内解决问题,平衡各方利益,同时为自己攫取最大的政治资本。至于栎阳本身的发展逻辑、工匠的积极性、技术的独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