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局”和“政治正确”面前,似乎都可以牺牲、可以妥协。
“你怎么看?”秦战问,声音有些干涩。
“信,必须回。李斯的面子,现在还不能不给。”百里秀冷静分析,“回信可先感谢其‘直言相告’与‘维护之情’,言辞恳切。对于其所提诸事”
她沉吟片刻:“降薪之事,可委婉陈情,言明栎阳匠役薪酬,乃基于其技艺、辛劳及产出而定,若骤然削减,恐伤工匠之心,反误军械大事。可承诺加强‘农工协调’,确保粮田不荒。增缴钱粮可答应视今年秋收及军械交付后结余情况,‘尽力筹措’。此为拖延之计。”
“至于‘新工律草案’”百里秀眼中光芒闪烁,“此事或可加以利用。大人可回信,言栎阳新法草创,粗糙之处甚多,正需李尚书这般精通律法之大才斧正。可邀请其派遣精通律法之属吏,前来栎阳‘协助’编撰草案。一来,显得我们坦诚合作;二来,可将编撰过程拉长,掌握一定主动;三来也可借此,看看李尚书到底想在这草案里,放进多少他自己的东西,又或者,他是否真的愿意,为栎阳这套东西,在朝堂上承担风险。”
秦战缓缓点头。百里秀的策略,依然是“拖”和“控”,在不得罪李斯的前提下,尽量保全栎阳的核心利益和主动权。同时,反将一军,试探李斯的真实意图和决心。
“那冯劫那边轨道破坏的事,还要按原计划,主动去说吗?”秦战问。李斯的信,让他对朝堂局势的复杂性有了更深的认识,也让他更加谨慎。
“要说,而且更要说。”百里秀肯定道,“李斯信中提及宗室推波助澜。破坏轨道之事,若真是军中之人所为,背后难保没有宗室或其他势力的影子。将此事捅到冯劫那里,定性为‘破坏军运’,正是对这股暗流的有力回击。也能让冯劫看到,栎阳并非一味‘擅权’,而是实实在在被人针对、破坏。或许还能借冯劫之笔,将某些人的小动作,传到王上耳中。”
秦战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竹简表面划过。李斯的信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前方更加错综复杂的政治迷局。而轨道破坏事件,则是迷局中突然亮起的一把刀,寒意逼人。
两者看似无关,却又隐隐相连。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栎阳这块试验田,产出越丰,盯着它的眼睛就越多,伸过来的手(无论是想摘果子还是想掐灭苗头)也就越杂。
“回复李斯的信,你来斟酌措辞,明日给我看。”秦战做出决定,“冯劫那里,我天亮就去。至于降薪、增缴、草案先拖着。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轨道铺起来,把军械造出来,运出去!手里有硬货,腰杆才能硬。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冰冷的夜风立刻灌入,吹得书案上的纸张哗哗作响,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远处,北山的方向,一片漆黑,但秦战知道,那里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有沉重的代价在付出,也有渺茫的希望,在黑暗中倔强地闪烁。
“秀先生,你说”他背对着百里秀,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咱们做的这些,刨木头、炼铁、铺轨道、定章程最后,到底是为了变成他们棋局里一颗更好用的棋子,还是为了有朝一日,自己能坐在棋盘边上?”
百里秀沉默了片刻,指尖玉珏安静下来。她望着秦战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缓缓道:“大人,棋子若能砸穿棋盘,便不再是棋子了。”
秦战肩膀微微一动,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风更紧了,带着哨音。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子夜。
(第二百六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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