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空,但他知道,天快黑了。
他想起桃城。
想起县衙门口那两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树荫能遮住大半条街。
想起院子里的葡萄架,是老王搭的,歪歪扭扭的,但每年夏天都能结出一串串青色的葡萄,酸得人牙疼。
想起厨房里的灶台,是陈嬷嬷天天用的,灶台边的墙壁被烟熏得黑黢黢的,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想起那些百姓。
卖豆腐的老张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腐,敲梆子的声音能传遍整条街。
杀猪的赵屠户,五大三粗的,说话像打雷,但看见小孩会给糖吃。
还有那个寡妇李婶儿,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逢年过节还是会蒸一笼馒头送到县衙来。
想起那场婚礼。
不是那种大操大办的、铺张浪费的婚礼,而是那种——整个县城都在为你高兴的婚礼。
街道两侧摆满了桌子,不是县衙摆的,是百姓们自己搬出来的。有方的,有圆的,有高的,有矮的,各式各样的桌子拼在一起,像一块五颜六色的补丁。
桌子上摆着菜,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各家各户拿手的那几样。
碗碟都不一样,有青花的,有白瓷的,有裂了口的,有缺了角的,但每一道菜都是热的,每一道菜都是用心做的。
大家坐在一条街上,吃着百家饭,喝着自家酿的米酒,笑着,闹着,喊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那是他这辈子,最热闹的一天。
不是因为他周桐有多大的面子,是因为桃城的百姓觉得——他是自己人。
不是“周大人”,不是“父母官”,是“自己人”。
周桐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不是干粗活的手。但他的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在桃城搬砖头、挖水渠、盖房子磨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沈渊。
“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臣想回桃城。”
沈渊的手微微一顿。
周桐继续道,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很坚定:
“臣在桃城,是土生土长的。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臣都认得。那里的百姓,臣也认得——不是那种‘认得脸’的认得,是那种‘知道他们家几口人、靠什么吃饭、有什么难处’的认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臣知道,长阳的日子肯定比桃城好过。繁华,热闹,什么都不缺。可臣——”
他抬起头,看着沈渊,目光坦诚。“臣放不下桃城。”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渊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指撑着下巴,嘴角微微勾着,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桐,像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继续说。”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周桐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渊会是这个反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个……”
他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些窘迫,“臣说完了。”
沈渊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但没有说话。
周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又道:
“臣是说——臣在桃城,还有很多事没做完。那些事,别人做不了,只能臣来做。所以——”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所以臣想回去。”
沈渊依旧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
周桐的心里更毛了。他偷偷看了一眼和珅,和珅端着茶杯,杯子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你小子自求多福”的神情。
他又看了一眼沈太白,沈太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前,嘴角微微勾着,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