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门口站着的小胡公公和胡公公都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着。
沈渊没有笑。他看着周桐那张写满了委屈的脸,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行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朕知道了。你要请客吃饭,朕给你拨一百两。够不够?”
周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灯笼。他使劲点头,点头的幅度大得脖子都快断了。
“够了够了够了!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一边说一边行礼,一揖到地,额头差点碰到膝盖。
沈渊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耍宝了。”
他看着周桐,语气认真了几分,收起了方才那副调侃的样子。“周桐,朕问你——你在城南这些日子,感觉如何?”
周桐愣了一下,直起身,想了想。
他的表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嬉皮笑脸了。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摊开的奏折上,又移开,落在墙上那幅字画上,最后回到沈渊脸上。
“陛下——”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臣在城南这些日子,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臣以前在桃城,管的是一县之地,治的是一县之民。事情虽多,但范围小,人头熟,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是哪儿。”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可城南不一样。城南是京城的一部分,三教九流,五方杂处。管城南,比管桃城难得多。”
他看着沈渊,目光坦诚:
“臣见识了和大人的调度之能——几百号人,几百件事,他一个人就能安排得明明白白。臣也见识了工部诸位大人的专业之精——修路、盖房、挖渠,每一步都有讲究,每一处都有门道。”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各个衙门的配合——户部出钱,工部出人,兵部维持秩序,顺天府负责治安。各个机构各司其职,互相配合,缺一不可。”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总结。“臣以前在桃城,觉得自己干得还不错。来了城南才知道——自己差的还远。”
他说完,低下头,沉默了一瞬。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紫檀木的扶手,发出细微的“哒哒”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节拍器。
“周桐——”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朕问你——你愿不愿意留在长阳?”
周桐猛地抬起头。
沈渊继续道,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
“朕可以给你安排住处,就在皇城根底下,离宫门不远。你的官职也可以升一升,从六品,在朝中任个实职。至于你的家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也可以接过来。长阳比桃城繁华,他们应该会喜欢。”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待,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邀请。
“怎么样?愿不愿意?”
屋子里安静极了。连炭火盆里余烬的噼啪声都听不见了。
和珅端着茶杯,杯子举到嘴边,却没有喝,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周桐。
沈太白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茶杯已经放下了,双手交叠在腹前,目光平静。
沈怀民站在左侧,身板笔直,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也落在周桐身上。
周桐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沈渊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某个方向。
窗户是关着的,窗纸上透进来一层昏黄的光,那是夕阳最后的余晖。他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