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胳膊举过头顶,身子往后仰,脊椎骨“咔咔”响了几声,像是被拧紧的弦忽然松开了。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仰头望着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哎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终于是结束了。”
他低下头,掰着手指头算。“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
五天没回家了。
五天没见到巧儿了。
五天没闻到巧儿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了,五天没听到巧儿说话的声音了,五天没吃到巧儿亲手做的点心了——
虽然巧儿做的点心其实不怎么好吃,但那是巧儿做的啊。
周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然后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准备往宫外走。
走了三步。
“周大人——!周大人——!”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尖尖细细的,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喘。
那声音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从后面甩过来,准确地套在周桐的脖子上,把他拽住了。
周桐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
一个年轻的身影正从宫门的方向小跑过来,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圆领袍,腰系绦带,头上戴着黑色的纱帽。
那身影跑得不快,但很急,袍角在风中翻飞,露出里面白色的衬里。
周桐认出了那张脸。
圆圆的,白白的,眉毛淡淡的,嘴唇红红的,看着有些稚气,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像一只刚学会捕食的小狐狸,已经有了几分老狐狸的影子。
小胡公公。
周桐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怎么又来了?
陛下刚才在龙辇上不是已经见过面了吗?
该说的话不都说完了吗?怎么又叫人?
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敢怠慢。
连忙挺了挺腰背,整了整衣领,脸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哟——小胡公公!”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热情,几分熟络,几分“咱俩是老熟人了”的亲近,“好久不见呀!”
小胡公公跑到跟前,停下来,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朝周桐拱了拱手。
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是收着的——嘴角微微翘着,但没有咧开
眼睛弯着,但没有眯成缝。
那种笑,是宫里人特有的笑
不能太真,不能太假,不能太热,不能太冷,恰到好处地介于“咱俩很熟”和“咱俩不熟”之间。
“周大人。”
他的声音也是收着的,不高不低,不快不慢,“陛下有请。”
周桐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但面上依旧笑着,点了点头:“行。有劳公公带路。”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把手往袖子里伸——掏银子的动作。
手指在袖子里摸索了一番,左摸摸,右摸摸,上摸摸,下摸摸——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又摸了摸。
还是空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袍,忽然想起来了——这身衣服是和珅早上让人送来的,全新的,连标签都没拆。
他原来的那身旧衣裳,那些藏在袖口暗袋里的碎银子,大概还挂在秦国公府那个小院里的椅背上。
周桐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收回手,朝小胡公公笑了笑。
“那个……小胡公公,实在抱歉。下官今儿换了身新衣裳,身上没带银子。改日——”
小胡公公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周大人说的哪里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小的能跟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