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车身轻轻晃动着,像一艘在浪里行驶的船。
沈渊靠在龙椅上,看着他们俩那副紧张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别绷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就在耳边,比在下面听着清晰得多,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亲近感,
“朕让你们上来,不是让你们来当木头的。”
和珅连忙道:“臣不敢——”
沈渊打断他:
“朕说了别绷着。你们不是要跟百姓们打招呼吗?伸伸手,挥一挥,笑一笑。别跟哭似的。”
和珅和周桐同时深吸一口气,同时转过头,面朝街道两侧的百姓,同时伸出手——
那手势僵硬得像两根木棍。
周桐的手举到一半就停住了,不知道该举多高,姿势看起来像是投降,又像是在挡太阳。
和珅也差不多,胖短的手举得歪歪扭扭,手腕不自然地弯着,看起来不像在打招呼,倒像是在驱赶面前的苍蝇。
两人的脸上都挂着笑——但那笑容和苦瓜没什么区别,嘴角往上咧着,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前方,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沈渊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但很真实,不像一个皇帝的笑,倒像一个普通人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们俩,这是要上刑场?”
周桐干笑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臣……臣不习惯。”
和珅也小声道:“臣也不习惯。”
沈渊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街道两侧,跪满了百姓。
他们跪在青石地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砖缝,身子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是激动的。
皇帝的龙辇,他们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
今天不但见了,还离得这么近,近得能看见龙辇上坐着的人的面容。
有人偷偷抬起头,看见了龙辇上那三个人。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中间那个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不用想也知道是皇帝。可两边那两个——
一个圆滚滚的,穿着深蓝色的官袍,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一个年轻些的,穿着深青色的棉袍,脸上的笑容也好看不到哪去。
有人认出了他们。
“和大人!是和大人!”
“那个年轻的……是周大人!写诗的那个周大人!”
“周大人!周大人出来了!”
“和大人!和大人!”
声音从一个人嘴里发出来,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那涟漪迅速扩散开去,从一个人到十个人,从十个人到一百个人,从一百个人到成千上万个人。
“和大人——!”
“周大人——!”
“二位大人辛苦了——!”
“多谢二位大人——!”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汇聚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
和珅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的手终于不那么僵硬了,朝百姓们挥了挥,幅度不大,但诚恳。
胖脸上的笑容也不再那么扭曲了,虽然还是有些僵硬,但那僵硬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做给谁看的,是从心底里泛上来的。
周桐的手也不那么僵硬了。
他朝百姓们挥着手,目光从那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掠过——白发苍苍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穿着短褐的汉子,扎着羊角辫的孩童。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那笑容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泛上来的笑。
他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他想起第一天来城南的时候,这里的街道坑坑洼洼,房屋破破烂烂,百姓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那种什么都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