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城南工程名义上的总负责人,作为皇帝的长子,这样的场合他居然不在。
要么是皇帝不让来,要么是他自己不想来。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了一件事——沈渊还在藏着这张牌。
不想让大皇子过早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不想让朝堂的局势因为他的出现而发生变化。
周桐收回目光,和和珅一起,在左侧的位置站定。
站定之后,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茶盏里热气蒸腾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风过竹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百姓们窃窃私语的低嗡声。
然后,脚步声响起。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
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有力的“踏踏”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沈渊走了进来。
他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貂皮大氅已经脱了,只穿着那身明黄色的龙袍,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在正堂的光线里泛着金色的光泽,随着他的步伐,那些龙像是在游动。
身后跟着两个太监,一个捧着金炉,青烟袅袅;一个捧着拂尘,拂尘的柄是玉做的,白中透绿,温润如脂。
沈渊走到太师椅前,坐下。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这把椅子本来就是他的,像是这间正堂本来就是他的,像是整个城南本来就是他的。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表情,就那么坐下了,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正堂里扫了一圈。
那目光不快,但每个人都被扫到了。从孔庆之到赵宏毅,从苏勤到那些工部和兵部的官员,从沈陵到沈递,最后落在和珅和周桐身上,停了一瞬。
“都坐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众人领旨,各自落座。
孔庆之在右侧第一把椅子上坐下,苏勤在他身后落座,工部的官员们依次坐下。
赵宏毅在左侧第一把椅子上坐下,兵部的官员们跟在他后面。
沈陵和沈递坐在最末,沈陵的屁股刚沾到椅子就调整了一下姿势,沈递则坐得端端正正,一动不动。
和珅和周桐没有坐。
不是不想坐,是没有他们的位置——在这样的场合,站着才是常态。站着的也不止他们,郑主事、王管事的,还有几个品级较低的官员,都站在各自上司的身后,身板挺直,目不斜视。
沈渊的目光在正堂里又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庄重,像庙堂之上的钟声,不响,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城南这一摊子事,朕从入冬就开始惦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方向,像是在看那些刚刚修缮好的房屋,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年年冬天,都有百姓冻死。年年冬天,都有房屋倒塌。年年冬天,朕都收到折子,说‘某地雪灾,民众多有冻毙’。朕看了,心里不好受。”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众人。
“朕也想过办法。拨银子,发粮食,调棉衣。可年年拨,年年发,年年调——年年还是有人冻死。”
他的声音沉了沉。“朕就在想,是不是朕的办法不对。”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竹叶的声音。
沈渊继续道:
“今年,朕换了个法子。不拨银子了,不调棉衣了。朕让人去挖煤,让人去修路,让人去盖房子。有人说朕这是‘舍本逐末’,有人说朕这是‘好大喜功’,还有人说什么——朕不想提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现在,朕想问问诸位爱卿——”
他抬起手,朝窗外指了指。“你们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