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青砖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周桐的错觉——是几百匹马、几百个人的重量压在地面上,引起的共振。
那颤抖从脚底传上来,顺着小腿、膝盖、大腿,一直传到脊椎,让人整个人都在跟着微微发颤。
旗帜更清楚了。
那些龙旗上的五爪金龙,在风中仿佛活了过来——龙爪在云中翻腾,龙身在浪中穿梭,龙目炯炯有神,像是在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旗面上的金色丝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谁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金。
太监宫女也更清楚了。周桐能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笑,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像戴了一层厚厚的面具。
那平静让他想起白文清的笑脸,一样的滴水不漏,一样的看不出深浅。
大臣们的脸也渐渐清晰了。
孔庆之的面容依旧清癯,目光依旧沉稳,没有四处张望,没有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着,像是在丈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苏勤依旧在看手里的文书,眉头微微皱着,嘴巴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
沈陵和沈递的脸也清晰了。
沈陵的眼睛更亮了,脸上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兴奋,好像不是来陪父皇视察的,而是来看庙会的。
沈递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目光在街道两侧的房屋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检查工程质量。
龙辇也清晰了。
周桐能看见那些绸幔上的刺绣——不是简单的平绣,是盘金绣。
金色的丝线盘成龙形,凸出绸面,指尖摸上去应该能感觉到立体的纹路。
绸幔在风中飘动,时起时落,龙纹也随之起伏,像是在呼吸。
能看见沈渊的脸了。
那是一张保养得很好的脸,皮肤白皙,几乎没有皱纹。
眉毛很浓,是那种天生的浓,不是画出来的。
鼻梁很高,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带着几分冷峻,微微勾起的时候又显得温和。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目光像一把刀,能剖开人的皮肉,看清里面的骨头。
天气很冷,他的龙袍外面还罩着一件貂皮大氅,大氅是黑色的,毛色油亮,没有一丝杂色。
领口处露出一圈白色的貂毛,衬得他的脸更加苍白。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戴扳指,也没有戴戒指,干干净净的。
风从他的方向吹过来,周桐闻到了一股龙涎香的味道——和在朝堂上闻到的不一样,更浓郁,更醇厚,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威严感,像是这香气本身就代表了某种不可侵犯的权力。
和珅清了清嗓子。
“咳。”
声音不大,但周桐听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了和珅一眼——和珅站得更直了,下巴抬得更高了,双手从背后移到身体两侧,自然下垂,手指微微并拢,像两根笔直的筷子。
他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不是那副懒散的、与周桐斗嘴时的样子,而是一种庄重的、肃穆的、带着几分虔诚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是装出来的,是长年累月在这样的场合中磨出来的,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周桐也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
他把双手从背后收回,自然下垂,手指并拢,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视前方。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庄重一些,但心里清楚,自己这副样子,大概和那些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差不多——看着镇定,其实腿肚子在打颤。
身后的众人也都在调整状态。
郑主事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周桐能听见他咽唾沫的声音——“咕咚”一声,很响。
王管事的在轻轻跺脚,大概是在把靴子里的不安跺出去。
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板着脸,努力让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