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看起来像见过大场面的样子,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们。
连衙役们都站得更直了,手按在铁尺上,目光警惕地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是在说“谁敢乱动我就扑上去”。
队伍在坊门前停下了。
不是猛地停下来,是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停下来的。
最前面的龙旗先停,旗手们同时收步,整齐划一,像一个人一样。
然后是执金吾,马匹被轻轻勒住,前蹄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然后是太监宫女,然后是朝中大臣。最后是龙辇,六匹白马同时收蹄,车夫轻轻一抖缰绳,马车稳稳地停在原地,连晃都没晃一下。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排练了无数遍的默剧。
一个太监从队伍中走出来。
他穿着石青色的圆领袍,腰系绦带,头上戴着黑色的纱帽。
他的步子不大,但很快,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几步就走到了和珅面前。
那太监站定,双手拢在袖中,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陛下口谕——传和珅、周桐及城南诸官,近前答话。”
和珅立刻拱手,声音洪亮:“臣,和珅,遵旨。”
他迈步往前走,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砖的缝隙上,不偏不倚。
周桐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步伐和他保持一致。
“踏。”
“踏。”
“踏。”
两步之间,呼吸都调到了同一个频率。
身后,郑主事、王管事的,还有其他几个官员,也跟了上来,按照品级高低依次排列,步伐整齐,像一支小小的仪仗队。
走到离龙辇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和珅停下了。
他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弯腰,深深一揖。
身子弯下去的时候,官袍的下摆扫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臣,和珅,恭请圣安。”
他的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在空旷的坊门前回荡。
身后的众人齐刷刷地跟着行礼。
周桐也抱拳,弯腰,学着和珅的样子,深深一揖。
他的动作可能没有和珅那么标准,但他努力做到了最好。
空气像是凝固了。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弯着腰,低着头,等着。
然后,一个声音从龙辇上传来。
不高,不急,不怒,不喜。
就像这声音的主人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平身吧。”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像是专门练过的,哪怕是在嘈杂的集市上,也能让最远处的那个人听见。
和珅直起身,周桐直起身,身后的众人也直起身。
龙辇上,沈渊正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和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周桐脸上,又移开,扫过郑主事,扫过王管事的,扫过那些官员,最后又回到和珅身上。
“和珅。”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但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城南的差事,办得不错。”
和珅连忙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
“陛下谬赞。臣不过是尽了本分。城南工程能如期完工,全赖陛下洪福、朝廷上下同心、诸官协力——”
沈渊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别跟朕来这套。”
和珅连忙闭嘴,脸上的惶恐更浓了——但周桐知道,这惶恐是演出来的。
这胖子在皇帝面前演戏,就像鱼在水里游,自然得很。
沈渊的目光再次移到周桐身上。
周桐的心跳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