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的表情——不是笑,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过年时等着长辈发压岁钱的孩子,想往前凑,又不敢。
周桐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掠过,又看了看那些新粉刷的墙壁,那些新换的椽子,那些新贴的对联。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但又很快收了回去。
车帘放下了。
马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座衙署门前停了下来。
周桐从马车上跳下来,脚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站稳了,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这座建筑。
然后他愣住了。
这是……临时衙署?
他记得这个地方。
几天前他离开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座灰扑扑的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
门楣上的木雕缺了一角,像掉了门牙的老人
台阶上的石头被踩得坑坑洼洼,一下雨就积水。
院子里堆着杂物,墙角长着青苔,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风一吹就“呼呼”地响。
可现在——
墙面重新粉刷过了,不是那种刺眼的白,而是一种温润的、像宣纸一样的米白色。
门楣上的木雕被修复了,缺了的那一角补上了新木料,雕刻的纹路和原来的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痕迹。
门口的台阶换了新石料,青灰色的石面被打磨得平整光滑,踩上去稳稳当当。
大门两侧新立了两根木柱,朱红色的漆,上面刻着一副对联——上联是“春风化雨润千家”,下联是“明镜高悬照四方”。
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如刀削斧劈,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匾额,红底金字,写着“城南临时衙署”六个大字。
那字不是刻的,是写上去的,墨迹饱满,筋骨分明,像是刚写完不久,墨香还没有散尽。
院子里也变了。杂物清走了,青苔铲干净了,地面铺了一层新的碎石,踩上去沙沙响。
窗户纸换了新的,白生生的,透着光。墙角种了几株竹子,虽然不是春天,但竹叶依旧翠绿,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莹莹的光泽。
周桐站在门口,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
他转过头,看着刚从马车上爬下来的和珅,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和珅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小短腿从脚凳上稳稳地踩到地面,整了整官帽,又理了理袖口。他看了周桐一眼,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说“大惊小怪”。
“下都下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把你那性子收一收。该装样子的时候,就得装样子。”
周桐回过神来,连忙敛了脸上的惊讶之色,挺了挺腰背,整了整衣领,又掸了掸袖子上的灰。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没见过世面”的土劲儿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和大人说得是。”
他的声音也变得沉稳了些,像换了一个人。
和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两人正要往里走,门口站岗的衙役已经认出了他们。
那衙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方脸大眼,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穿着一身半新的皂衣,腰里挂着铁尺。他看见和珅,连忙拱手行礼:
“和大人!”
又看见周桐,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周大人!您回来了?”
周桐冲他点了点头,笑了笑:“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人从衙署里面涌了出来。
打头的是几个年轻人,穿着整齐的青色棉袍,袍子是新做的,料子虽然不是上等的,但剪裁合身,没有一丝褶皱。
领口和袖口都浆洗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