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栓子的脸露出来,小心翼翼,带着极致的惶恐:
“大、大人……小人几个眼拙愚钝,方才在楼里楼外……都仔细瞧过了,确、确实没见着什么可疑的人影……”
他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的们没用。”
周桐没转头,只“嗯”了一声。
李栓子如蒙大赦,迅速缩回头,门再次合上,严丝合缝。
周桐没有立即开口。
他坐在那里,像在思索什么。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椅子腿再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向运虎依然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木板,不敢抬头。他听见周桐的脚步声从自己身侧经过,不疾不徐,稳稳地走向门口。
门开了。
周桐走出去。
向运虎愣了一瞬,连忙膝行着转身,爬起来,踉跄跟上。
门外,李栓子、陈婆、胡三、刀疤刘都垂手躬身站在廊下,大气不敢出。老王倚着廊柱,面无表情,小十三如一截枯木般立在他身侧,面具下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桐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东侧隔壁那间——向运虎方才说“积了寸把厚灰”的杂物库房门前。
停住。
抬手。
推门。
“吱——呀——”
积年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旧木料和麻绳的霉味。昏暗的光线里,堆着落满灰的破桌椅、旧箱笼、一捆捆不知存放多久的草席。
确实,积灰很厚。
确实,脚印都是旧的。
周桐站在门口,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这间逼仄杂乱的库房。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槛边,微微探身。
然后,他蹲了下来。
身后几个人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十几道目光死死盯着他蹲下的背影。
周桐伸出手,在门槛内侧的边角处,极轻地碰了碰。
——那里,积灰的边缘,有一道极淡的、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的刮痕。
像是某种硬物——鞋底边缘,或是衣摆下襟——在灰尘上轻轻拖曳过的痕迹。
很新。
他直起身,目光落向库房深处那扇蒙尘的木格窗。
窗下,堆着几只旧箱笼。
他迈步,跨过门槛,踩进积灰。
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向运虎几乎要出声阻止,却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周桐走到窗边,单膝跪上那只最高的箱笼,手撑窗台,微微起身,朝那扇木格窗探去。
窗闩是松的。
他轻轻一推,窗扇无声地滑开一道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城南冬日下午特有的、混着炭火气和尘土味的寒意。
周桐将头探出窗缝,向两侧看了看。
片刻后,他收回身,跳下箱笼,拍了拍膝上蹭到的灰。
他回头,看向门口那一排屏息凝神的人影。
“跑了。”
两个字,声音不高。
但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老王瞳孔微微一缩,那副惯常惫懒的面具出现了极细微的裂痕。
小十三面具下的眼睛骤然凌厉,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钉住。
向运虎的膝盖再次软了。
他扶住门框,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哆嗦,想说“不可能”,想说“小人真的检查过”,想说“小人该死”——但这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栓子、陈婆直接傻了。
胡三和刀疤刘——一个捂着手腕,一个捂着胸口——此刻脸上仅存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诞的、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们方才……刚才……差点对一个背后站着这种暗桩、被这种级别的人盯梢、且随时能引来这种杀神的朝廷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