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
周桐没有看他们。
他慢慢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重新坐回那张椅子上。
椅腿轻轻摩擦地面,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吱呀”。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深潭,却让在场所有人——
跪着的、趴着的、站着的——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何必要这样呢。”
他垂着眼,语气里没有方才的凌厉杀意,也没有平日的惫懒打趣,只是淡淡的,淡淡的,像在自言自语:
“你们没经历过这些……我也不怪你们。”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向运虎等人听不懂。
老王和小十三却同时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自家少爷。
他们听懂了。
周桐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朝房间东侧那堵刷着白灰、此刻空无一物的墙壁方向,极快地递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警告,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如同猎人嗅到风中异味的警觉。
向运虎是这些人里最精明的。
他跪在地上,眼角余光捕捉到周桐这一瞬极其隐晦的动作,心脏猛地漏跳一拍——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什么!
他几乎是弹跳般从地上窜起,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方才还抖如筛糠的赌坊老板。
他向周桐飞快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像只机警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厢房门,连脚步声都压到了最轻。
片刻后,他回来了。
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呼吸却压得极稳。回原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大人,小人都仔细看过了。这间是茶铺二楼最靠里的厢房。
东侧隔壁,是堆杂物的库房,小人推开看了,积了寸把厚的灰,脚印都是旧的,最近无人进出。
西侧连着一条狭小过道,过道尽头是死路,堆着旧桌椅。”
“这包间两侧……都没人。选这儿的时候,我们特意挑过,就是图它清净,说话方便。楼下的人,全是小的几个带来的心腹弟兄,没放外人上来过。”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抬头,眼神里有惊惧、有后怕,也有一丝极力想表功、想赎罪的急切。
周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咂了咂嘴,抬起眼皮看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哦……全是你们的人。”
“那我是怎么上来的?”
向运虎一噎。
想说楼下弟兄们可能没认出周大人,想说周大人您气场太强他们不敢拦,想说自己回头一定狠狠责罚那些不长眼的——
但这些话在喉咙口滚了三滚,最终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
他低下头,再次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
“……小人失察。求大人责罚。”
周桐没理他。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向运虎,落在他身后同样跪着的李栓子、陈婆,以及地上趴着瑟瑟发抖的胡三、刀疤刘身上。
那目光不冷,不怒,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
但被它扫过的人,都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周桐朝那四人——除了向运虎——微微扬了扬下巴。
那意思很明显:出去。
李栓子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躬着腰、缩着肩,像只怕猫的老鼠般溜出了门。
陈婆腿软得站不起来,还是李栓子回头拽了她一把,两人踉跄着消失在门外。
胡三捂着手腕,面如死灰地跟在后面。
刀疤刘一手撑着墙,一手捂着胸口,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咬着牙,一声呻吟都不敢漏出来。
门轻轻掩上。
片刻后,门又被推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