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他们耳边吹风,说什么‘官府只是暂时利用,事后必被清算’之类的话”
他仔细观察着和珅的神色,继续道:
“那些人,可是真正在基层管着人、运着货、看着场子的。他们要是心里犯了嘀咕,做起事来留一手,或者干脆被人说动,暗中使点绊子咱们这工程,可就真成了沙滩上的城堡,看着好看,一冲就垮啊!”
和珅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小眼睛里精光闪动,显然周桐这番话点到了要害。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桐:
“周大人思虑很是周全嘛。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你不是最擅长跟这些三教九流打交道,玩那套‘浑水摸鱼’、‘拉拢分化’的把戏么?”
周桐被他说得老脸一红(装的),搓着手,讪笑道:
“和大人取笑了。下官那点微末伎俩,在您面前哪够看?实不相瞒,方才卢宏他们问起,下官也是心中没底,只好只好先把问题抛回去,让他们年轻人自己琢磨历练一番。”
他模仿着自己当时“高深莫测”的语气,把对卢宏等人说的那套“交给你们实践”、“我来兜底”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和珅:
“和大人,您说,下官这般处置可还妥当?”
和珅听完周桐那番“交给你们实践”、“我来兜底”的复述,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抬起一只胖手,摸了摸自己光滑无须的下巴——
这是他思考或觉有趣时惯有的小动作。接着,他食指虚虚点向周桐,小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又好气又好笑的光芒,拉长了声调:
“好——啊——好——啊!原来咱们周大人,还会这一手‘空口许愿’、‘乾坤大挪移’啊?
哎哟喂,本官今日可真是开了眼!周怀瑾啊周怀瑾,你这人看着惫懒,实则精明得很嘛!
自己心里没谱的事儿,嘴皮子一碰,就成了栽培后进的‘历练’了?这饼画的,又大又圆,还管饱是不是?”
周桐被他说破,脸上丝毫不见窘迫,反而堆起更殷勤的笑,一边连连摆手作揖,一边眼疾手快地又去碰和珅的茶杯:
“不敢当,不敢当哟!和大人您这话可真是折煞下官了!下官这点微末道行,在您老面前还不是班门弄斧?您这茶哎呀,怎么又凉了!瞧下官这疏忽的,这就给您续上热的!”
说着,他已拎起旁边小炉上的铜壶,不由分说地将和珅杯中残茶倒掉,重新注上热气腾腾的茶水,双手奉上,态度恭谨得无可挑剔。
和珅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斜睨着他,慢悠悠道: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献殷勤。这点事儿,说简单也简单。”
他啜了口茶,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了靠,摆出一副“此事易尔”的姿态,清了清嗓子:
“嗯这事嘛,依本官看,你就这么办:
甭管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写些什么,你可以把项运虎那几个家伙也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们,
‘此等离间小技,实不足虑。尔等正值历练之机,正可借此观人心、察世情,锻炼独立处事之能。
不必畏首畏尾,尽管放手施为,凡事有上官为尔等审度、兜底。’
多好!既鼓舞了士气,又显了你周大人的担当!”
和珅几乎是一字不差地把周桐那套“画饼”言辞,用更官样、更笃定的语气复述了一遍,末了还重重一点头,补上关键一句:
“对,就这么说!你就大胆地让他们去琢磨、去碰壁!剩下的麻烦?自然有本官咳咳,有上官替他们担着、兜着!怎么样,周大人,此法甚善吧?”
周桐眨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和珅那副“我替你总结好了,快夸我”的表情。
尤其是对方说完后,脖子还下意识地微微一缩,让那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