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的胡三,换上了一身半新的棉袍,头发梳得齐整,正搓着手,略显紧张地张望
菜市口的刀疤刘(刘奎),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下依旧狰狞,但身上那件油腻的羊皮袄似乎特意刷洗过,站得笔直
桥洞丐帮的李栓子(烂衫李),居然不知从哪儿弄了件还算干净的深灰色旧长衫套在外面,虽然不合身,却竭力挺着瘦弱的胸膛
陈记茶铺的陈婆婆,依旧穿着那身深蓝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生意人式的微笑,眼神却比昨日更加恭敬。
而在这四拨人正中间,还站着一拨格外显眼的。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身材微胖、面团团如同富家翁的男子,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绸面棉袍,外罩黑缎马褂,头戴暖帽,脸上堆满了热情到近乎谄媚的笑容,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缝。
正是昨日周桐未来得及“拜访”的最后一家——掌控地下赌档和印子钱买卖的“笑面虎”,本名向运虎。
此刻,向运虎一看到周桐的马车停下,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举起手,用力一挥!
他身后那几十号穿着相对体面(至少干净整齐)的手下,立刻齐刷刷地、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洪亮,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传得老远:
“恭迎周大人莅临城南!督导新政,恩泽黎庶!”
“周大人明察秋毫,惩奸除恶,我等心悦诚服!”
“愿随周大人麾下,共建新城南,安居乐业!”
这口号……居然还押韵,显然是提前排练过的!
其他四家见状,似乎不甘示弱,在胡三、刘奎等人的带领下,也跟着参差不齐却同样卖力地喊了起来,无非是“周大人威武”、“感谢周大人给条活路”之类,虽然不如向运虎那边整齐划一,但胜在人数众多,声音混杂在一起,倒也颇具声势。
周桐:“……”
和珅:“……”
两人面面相觑。
周桐一脸无辜地摊手,低声道:
“和大人,天地良心,我可真没安排这一出啊!这……这也太夸张了!”
和珅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十足的古怪,他上下打量着周桐,仿佛重新认识他一般,憋着笑道:
“知道不是你安排的。不过……周老弟,你这‘微服私访’的威力,看来比我想的还大啊!这都搞出‘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架势了!”
事实上,这出闹剧(或者说盛况)的由来,倒也简单。
昨夜,向运虎在自家阁楼上亲眼目睹(或者说听闻)了码头船帮被周桐以雷霆手段连锅端的全过程,吓得魂飞魄散。
他当即决定,连夜备上厚礼去欧阳府“请罪”加“投诚”。
奈何昨夜雪后宵禁早,他带着一帮手下抬着礼物刚出门没多久,就被巡夜的兵丁给拦住了。
一看他们这打扮(穿得人模狗样却抬着箱子半夜乱窜),立刻怀疑是偷盗销赃的,好一番盘查。
向运虎连忙解释是要去拜见周桐周大人。
那巡夜的队正也是个妙人,一听是找那位刚刚端了船帮的“周阎王”,又看了看天色,便“好心”提点:
“这么晚了,周大人肯定歇下了。你们这大张旗鼓的,去了也是吃闭门羹,没准还扰了大人清梦,适得其反。
要我说啊,你们真想表忠心,不如明天一大早,就在周大人要去的地方等着,恭恭敬敬迎候,比送什么礼都强!”
向运虎一听,如醍醐灌顶,千恩万谢。回去后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不仅能表忠心,还能在周大人和其他几家面前露脸!
于是天不亮就召集手下,换上最好的行头,赶到这预定要开始整治的街口等着。
城南消息传得快如风。
其他几家——尤其是已经“投诚”的胡三、刘奎、李栓子、陈婆婆—听说向运虎要搞“迎候”仪式,哪里肯落于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