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采取“渐进管控,以利导之”的策略。
他自己自认为这番论述周详稳妥,颇见功力。
欧阳羽当时也在座,只是旁听,未曾发言。
事后,他偶然在齐恒那里,看到了欧阳羽就同一问题写下的一份简略手稿。只一眼,他便如遭雷击。
那手稿字数不多,却直指要害。
欧阳羽根本未纠缠于具体管理细节,而是从更宏大的地缘战略入手,指出那处榷场所在地,实为几股势力(朝廷、北戎、地方豪强、走私商帮)利益的微妙交汇点。
他分析了开设榷场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如何影响周边部落的向背,如何与朝廷整体的北境防御方略衔接,甚至如何利用榷场作为情报搜集和前出渗透的支点。
最后,他给出的建议并非简单的“开”或“不开”,而是一套组合策略:
明面上支持开设,以安商民、示朝廷怀柔
暗地里则以此为契机,调整附近驻军布防,扶植亲朝廷的部落头人,打击敌视势力,将榷场纳入更大的战略棋盘之中。
格局、眼光、思维的深度与高度……
白文清那一刻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那份引以为傲的、周详稳妥的分析,在欧阳羽面前,如同匠人专注于榫卯接合的精巧,而对方早已在勾画整个殿堂的格局与气象。
那不是努力或细心可以弥补的差距,那是天赋、阅历与胸襟的碾压。
一种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白文清。
他仿佛看到,自己花了近十年时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才垒起的那一尺砖石,在欧阳羽这样的人面前,可能只需轻轻一推,便显得可笑而脆弱。
齐恒对他这位师兄毫不掩饰的推崇,国公爷偶尔问及欧阳羽看法时流露出的重视,都像针一样刺着他。
他开始失眠,在黑暗中反复推演:
如果欧阳羽留下,以其才华,加上齐恒的全力举荐,很快就能超越自己,甚至直达核心。
那么,自己这好不容易挣来的、看似稳固的位置,又将置于何地?
国公府会需要一个“周详稳妥”的白文清,和一个“高瞻远瞩”的欧阳羽吗?
抑或,只需要后者?
他感到自己再次被逼到了悬崖边。
只是这一次,对手不是科举考官,不是冷漠的同僚,而是一个真正让他感到才华上无力抗衡的天才。
更让他心寒的是,欧阳羽对他释放的善意始终无动于衷,那种彻底的、近乎无视的平静,比轻视更让他难以忍受——
那意味着在对方眼里,自己或许根本构不成需要特意应对的“存在”。
嫉妒的毒芽在恐惧的土壤里疯长。
他表面上对欧阳羽依旧客气,甚至更加谦逊,暗中却开始更加密切地关注欧阳羽的一举一动,留意他可能与府中哪些人接触,说了什么话,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不妥之处。
然而欧阳羽行止极有分寸,除了与齐恒相交甚密,与其他幕僚、乃至国公爷本人的接触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专心于齐恒交付的军务筹划,并无丝毫逾矩。
白文清一度感到绝望,觉得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步步高升,将自己重新挤回阴影里。
转机来得残酷而突然。北境一场大战,朝廷虽胜,却折损颇重。
齐恒身先士卒,陷入重围,力战殉国。消息传回长安,举朝震动,国公府更是笼罩在一片悲愤之中。
然而,政治的污浊远超常人想象。
齐恒战死,尸骨未寒,与他在军中有旧怨、或单纯嫉妒其得宠的某些人,便开始暗中散布流言。
先是质疑他指挥是否得当,接着便有更加恶毒的窃窃私语,暗示他之所以陷入重围,是否别有隐情?
甚至……有无通敌之嫌?毕竟,死无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