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瘫在椅子上，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格非，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灵均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在桌子底下踢了江临一脚。
“你发什么疯？把人都吓坏了。”赵灵均压低声音埋怨道，然后转头对李格非温和地说，“李相公快起来，江山长喝多了，说胡话呢。你别往心里去。”
李格非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坐都不敢坐了。
江临止住笑，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考考你的定力。李格非是吧？你坐下，咱们好好聊聊。”
李格非这才半信半疑地重新坐下。
“我刚才问你的那些怪话，你全当没听见。”江临恢复了那种慵懒但又掌控全局的姿态，“我现在只对你脑子里的东西感兴趣。你刚才说，你的这些想法，都是在历城看粮商做买卖看出来的？”
李格非点了点头：“回山长，晚生家贫，买不起太多书。平日里除了读几本圣贤书，最喜欢去的就是市集。晚生发现，那些大商贾做生意，很多时候并不真的运送货物，而是买卖一张张写着货物的契约。”
江临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晚生就琢磨，既然商贾能用契约空手套白狼，那朝廷为何不能？”李格非的思路越来越清淅，“朝廷有信誉，有律法。只要朝廷做庄，制定出买卖契约的规矩，那天下粮商谁敢不从？这样一来，朝廷不用养那么多常平仓，也不用花大价钱去外地调粮，只要操控这些契约，就能把粮价稳住。”
江临听得心里直呼内行。
这不就是国家级交易所的雏形吗！用国家信用做背书，发行大宗商品期货合约，以此来调控市场。
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李格非，你知不知道，你这套法子如果真的推行下去，会动了多少人的奶酪？”江临故意板起脸试探他，“江南的那些大粮商，背后的靠山都是朝中的世家大族。你让他们把定价权交出来，他们会生吞活剥了你。”
李格非的脸色白了一下，但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直视江临。
“山长，晚生知道。但晚生也知道，江山长和苏知州在杭州推行实务科举，不就是在挖那些世家大族的根吗？”李格非的声音虽然有些抖，但很坚定，“晚生是个穷书生，若是按以前考诗赋，晚生这辈子都出不了头。是山长给了晚生机会。晚生这套法子，就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囤积居奇的世家粮商的！”
江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不仅是个经济天才，政治嗅觉也不差。他看出了经世书院和世家大族之间的对立，所以毫不尤豫地递上了投名状。
“好。有胆识。”江临端起茶杯，“不过，你这套理论，有个致命的漏洞。”
李格非愣住了：“漏洞？请山长赐教。”
江临放下茶杯，身子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只看到了契约能锁死价格，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遇到百年不遇的大灾，市面上根本就没有粮食了呢？”江临冷冷地问。
李格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江临打断。
“粮商手里没粮，他宁愿赔你违约金。好，朝廷拿到了违约金。可是钱能当饭吃吗？老百姓饿得要造反了，你手里拿着一堆违约金，你去哪里买粮？外地的粮商知道你这里缺粮，肯定会疯狂抬高现货价格。到时候，你手里的钱根本买不到足够的粮食。这就是挤兑！”
李格非的额头上再次冒出了冷汗。
他只考虑了金融层面的操作，却没有考虑到极端情况下的实物交割问题。
“还有。”江临继续施压，“你让朝廷做庄，这没错。但如果负责管理这些契约的官员贪污受贿，暗中跟粮商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