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贯?!他江临怎么不去抢!”
望湖楼的包厢里,张家家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几个世家的话事人围坐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摆明了就是趁火打劫!”李家家主咬牙切齿,“咱们江南世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先是用假题坑我们,现在又弄个什么冲刺班来割我们的肉!一百贯一个名额,咱们每家送十个子弟进去,那就是一千贯啊!”
林家主阴沉着脸,手里盘着两核桃,发出咔咔的声响。
“骂有什么用?”林家主冷冷地开口,“现在刀把子在人家手里。苏轼是知贡举,怎么考他说了算。咱们家那些小子,从小背的是四书五经,你让他们去算水利土方,去查帐本亏空,他们连算盘怎么打都不知道!”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这才是最致命的。
他们不怕花钱,就怕花了钱还考不上。如果这次乡试,江南世家全军复没,全让那些寒门泥腿子占了名额,那他们世家在江南的根基就彻底动摇了。
“那……咱们就捏着鼻子交这钱?”张家家主憋屈得脸都紫了。
“交!”林家主猛地站起身,“不仅要交,还要挑家里最聪明的子弟去!他江临不是说包教包会吗?我倒要看看,他那个什么沉括,能教出什么花来!只要咱们的人学会了那些实务,考场上照样碾压他们!”
第二天,经世书院临时办事处的大院里,搭起了一个巨大的棚子。
棚子底下摆着几百张桌椅。此时,这些位子上已经坐满了人。
全都是江南各大世家的内核子弟。他们一个个穿着绫罗绸缎,腰间挂着玉佩,但此刻的脸色却象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赵灵均坐在最前面的收银台后,面前堆满了金条和银票。她一边扒拉着算盘,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张家十人,一千贯,款清!”
“李家十五人,一千五百贯,款清!”
江临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下,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沉括说:“存中啊,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这帮少爷平时养尊处优惯了,脑子里装的全是风花雪月。你得给他们洗洗脑。”
沉括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教鞭,腋下夹着几本厚厚的帐册和图纸。
“山长放心。”沉括推了推鼻梁上江临给他特制的琉璃眼镜,眼神里透着一种纯粹的技术狂热,“科学面前,人人平等。我会让他们知道,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沉括大步走上讲台。
底下的世家子弟们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沉括?看着呆头呆脑的。”
“听说是个搞奇技淫巧的,能懂什么大道理?”
“砰!”
沉括手里的教鞭狠狠地抽在讲桌上,发出一声爆响,瞬间把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废话少说,翻开真题集第五十页。”沉括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进入正题,“今天讲复式记帐法与州县钱粮亏空的查验。”
底下的书生们不情不愿地翻开书。
沉括转身,在身后的黑板上刷刷刷写下一大排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
“假设某县岁入绢一万匹,钱两万贯。支出驿站三千贯,河工五千贯。然库房盘点时,发现帐面结馀与实物不符。旧式流水帐只记出入,极易做假。现在,我教你们如何用复式记帐的‘借’与‘贷’,来找出这笔帐里的五百贯亏空。”
沉括语速极快,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飞舞。
底下的世家子弟们一开始还强撑着听,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绝大多数人的眼神就开始涣散了。
“他……他在说什么?”一个张家的子弟茫然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