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苑里,硝烟和硫磺的味道还没散尽,混杂着一股子羊皮烧焦的糊味儿,呛得人直咳嗽。
苏轼呈一个“大”字躺在冰凉的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夜空,嘴里还神经质地念叨着:“没了……我的呆毛没了……那可是我身上唯一一根有骨气的毛……”
江临被他这副德行气笑了,瘫在藤椅上动弹不得,只能用扇子有气无力地敲了敲地面:“行了,别嚎了。一根毛换一条命,你赚大了。再说了,你那一脑袋的毛,哪根有骨气了?”
“山长,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苏轼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又重重摔了回去,干脆就地滚到江临脚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鼻涕眼泪又开始往下淌,“刚才,就在刚才!那支箭射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以为我这二百斤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可突然,就有一股力量,一股浩然正气,从我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它推了我一把!绝对是文曲星下凡了!”
江临嫌弃地想把腿抽出来,奈何刚才为了维持镇定的高手形象,一直端着架子,现在两条腿麻得跟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使不上劲。
“那是你腿抽筋了。”江临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二百斤的体重长时间单脚站立,不抽筋才怪。你该庆幸抽的是腿,要是抽的是脸,你现在已经是个死状元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苏轼把头摇得象个拨浪鼓,“我感觉到了!那是神力!山长,你别骗我,这就是你说的‘物理驱魔’对不对?用我辈读书人的浩然正气,引动天地之力!”
旁边的沉括灰头土脸地从一堆炸得七零八落的铜管和羊皮囊里爬出来,手里还宝贝似的捧着一小块没被炸碎的阀门,听到这话,镜片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理工男特有的鄙夷。
“苏师兄,从格物学的角度来说,你刚才的行为属于‘非自主性位移’。主要诱因是肌肉疲劳导致的痉孪,与浩然正气无关。至于那声爆炸……”沉括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起来,“那是我对‘猛火油气’在密闭空间内加压后,遭遇外部冲击所能产生的‘爆燃效应’的一次伟大尝试!虽然数据模型因为设备损毁没能完全记录,但初步估算,其瞬间产生的推力,足以将一头成年黄牛推出去三丈远!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一边说,一边满脸痛惜地抚摸着那块破铜片,仿佛痛失爱子。
苏轼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两个他最佩服的人反复揉躏。
“也就是说……我那惊天动地、震退三千甲兵的‘神之一摔’,其实就是腿抽筋,然后正好撞上了沉括你玩的炸药桶?”
“是‘气体爆燃’,不是炸药桶。”沉括严谨地纠正。
“有区别吗!”苏轼感觉自己的人生高光时刻瞬间变成了一出闹剧,整个人都蔫了。
牛爱花默默地从厨房里端出一盆清水,走到江临身边,蹲下身子,用毛巾沾了水,开始给他擦脸上的黑灰。她动作轻柔,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还不如一碗红烧肉来得重要。
“山长,腿麻了?”她问。
“恩,装过头了。”江临老实承认,一点高人风范都不要了,“麻烦帮我揉揉。”
牛爱花二话不说,伸出那双能把斩马刀挥成风车的手,力道却控制得极好,不轻不重地按捏着江临的小腿。
角落里,金万两哆哆嗦嗦地从石桌底下爬了出来。他刚才被那声巨响震得差点尿了裤子,现在魂儿还没归位。他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瘫在椅子上享受按摩的山长,抱着破铜片碎碎念的科学家,还有怀疑人生的状元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神仙?还是疯子?
“江……江山长……”金万两鼓起勇气,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赵立本跑了,我们……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安全?”江临眼皮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