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一个知府，在大庭广众之下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会就这么算了？他现在跑回去，不是认怂，是去搬救兵了。天亮之前，正规的禁军可能就会以‘围剿妖人’的名义把这里围个水泄不通。到那时候，就不是几百个弓箭手了，而是真正的战场。”
金万两的脸瞬间又白了，刚站直的腿一软，又想跪下去。
“那……那我们还不快跑？”
“跑？”江临终于睁开眼，目光森寒，“往哪儿跑？跑了，就坐实了我们是妖人。赵立本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所有罪名都扣在我们头上，再一把火把这里烧干净，你那地下炼狱的秘密，就永远埋在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金万两，那眼神让这位前户部侍郎感觉自己象是被剥光了衣服，里里外外被看了个通透。
“而且，你以为你跑得掉吗？你躲在井底三年，赵立本找不到你。现在你出来了，全大名府的眼线都会象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过来。你信不信，我们前脚走，你后脚就会变成一具无名尸体，出现在大名府外的乱葬岗上。”
金万两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知道，江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那我们怎么办？等死吗？”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谁说要等死了？”江临示意牛爱花停下，自己撑着扶手，慢慢站了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他站得很直。
“赵立本要杀人灭口，我们就得在他灭口之前，把他的罪证，原封不动地掏出来，送到一个他动不了的人手里。”江临的目光扫过一直站在暗处，默不作声的赵灵均。
赵灵均心里一跳，知道江临这是在点她。她从墙角阴影中走出，敛去平日的古灵精怪，神色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山长，需要我做什么？”
“现在还不需要。”江临摇了摇头，“你现在出面，只会把火烧到你自己身上。我要的，是一个在最关键的时候，能把证据递到官家面前，并且让官家相信的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不是现在。”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金万两，语气不容置疑。
“戏看完了，热闹也凑完了。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江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口还在冒着蓝色火焰的深井。
“金万两，我救你上来，不是让你在这儿哭鼻子的。现在，给我拿笔墨纸砚来，把你说的那个‘地下炼狱’，从入口到结构，一根柱子都不能少，给我原原本本地画出来。”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力。
“咱们，得下去一趟。去给那位仓皇逃窜的赵知府，送一份他绝对不想收到的回礼。”
金万两看着那口深井，仿佛又看到了那三年的黑暗和绝望，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下……还要下去？下面……下面有鬼啊！真的有鬼！”
“有鬼？”江临笑了，火光映衬下笑容森然，“正好，我倒想看看，是地下的鬼可怕，还是人心里的鬼，更可怕。”
他拍了拍金万两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后者一个哆嗦。
“画吧。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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