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偏厅,空气里全是血腥味。
“啪!”
滚烫的茶盏在脸上炸开,瓷片混合着茶汤,顺着张择端满是冷汗的脸往下淌。
还没等这位鸿胪寺卿惨叫出声,一只油腻的大手已经按住他的天灵盖,死死压向满桌残羹冷炙。
“别跟老子扯之乎者也!”
辽使耶律敖卢满嘴羊油,那眼神象是在看一条狗。
他伸出四根手指,差点戳进张择端眼窝里:
“第一,那种能看十里的‘千里镜’,图纸、工匠,大辽全要。”
“第二,‘天工琉璃’配方,少给一个字,剁你一根指头。”
“第三,放人!”
“第四,赔银十万两,这叫‘精神损失费’!”
张择端瑟瑟发抖,嘴唇乌青:“这……这是抢……”
“就是抢,怎么着?”
耶律敖卢狞笑一声,一脚踹翻桌案,巨大的身躯投下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回去告诉赵祯。”
“三天。”
“三天见不到东西,雁门关外十二万铁骑,就去黄河边洗马蹄子!”
“到时候,老子的刀可不长眼!”
……
垂拱殿,死气沉沉。
赵祯瘫在龙椅上,太阳穴突突直跳,象是要把脑仁炸开。
底下这群人,已经吵了一个时辰。
“官家啊!”
主和派老臣跪地磕头,地板砰砰响:“那是十二万铁骑!真打起来生灵涂炭啊!给点东西换太平,这叫忍辱负重!”
“负你大爷的重!”
一声暴喝。
殿前都虞候龚德眼珠通红,指着老臣鼻子破口大骂:
“今日让技术,明日让土地,后日是不是把官家也送过去?大宋八十万禁军是摆设吗?!”
“龚德!国库空虚,打输了你担责吗?!”
“担不起也比跪着生强!”
又来了。又来了。
赵祯胃里一阵翻腾,那种被刀架在脖子上,还要听自家人劝降的感觉,恶心透了。
“都闭嘴。”
赵祯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阴森的寒意。
大殿瞬间死寂。
他转头看向角落缩成鹌鹑的张茂则,语气急躁:“朕宣的江临呢?火烧眉毛了,人死哪去了?”
张茂则浑身一颤,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小碎步挪过来,声音比蚊子还小:
“回官家……江先生……没来。”
赵祯眉梢狂跳:“没来?”
“是。”张茂则擦着冷汗,“说是……病了。”
“病了?!”赵祯音调拔高八度,“昨天还在书院吓唬辽国密探,今天辽使一上门,他就病了?!”
“说是……昨夜偶感风寒,头晕眼花,怕把病气过给官家,起不来床……”
赵祯气笑了。
风寒?
去你大爷的风寒!这分明是撂挑子!
“好好好!平日里懒散就算了,这种时候还跟朕摆谱?”赵祯猛拍龙椅,“派禁军去!只要没断气,抬也给朕抬进宫!”
“报——!”
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冲进大殿,高举一封信缄。
“陛下!江先生急信!”
满朝文武瞬间伸长了脖子。
主和派盼着是劝降书,主战派怕是软骨头。
赵祯一把抓过信封。
轻飘飘的,竟然还沾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葱油饼油渍。
这混帐……边吃边写?
赵祯嘴角抽搐,撕开信封,扯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刚睡醒的敷衍。
只有一行字:
【让他们打。打完再谈。臣先睡了。】
赵祯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三息。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痛哭流涕的死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