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国公府的厅堂内,蓝玉的咆哮震得房梁积灰簌簌飘落。
他扬脚踹翻身旁的雕花绣凳,木凳撞在廊柱上,“咔嚓”一声裂成两段。
一众淮西勋贵缩着脖颈,有人吓得直接从椅上滑坠,连滚带爬跪到地上。
“凉国公,不是我等胆气弱啊!”一个山羊胡勋贵趴在青砖地上,声音发颤,“您瞧瞧这屋子,从前摆二十桌都挤得慌,如今连五桌人都凑不齐了。”
他抬手抹过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俞通源那五家被百姓抄家灭门时,我就在街角躲着看,那些人红着眼往里冲,哭喊声响了整整一夜。”
“还有贡院门口那次,唐胜宗被按在石阶上,石子砸得他满脸血污,刽子手刀光一闪,血点子溅了我满身。”另一个勋贵扯开衣襟,露出胸口暗红印记,“这血渍,我搓了三回都没洗干净。”
“凉国公,听我等一句劝,留着性命比啥都强!”有人重重磕头,“朱林就是个活阎王,咱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蓝玉胸脯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攥着腰间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他正要发作,人群里忽然飘来一声长叹。
怀远侯曹兴缓缓站起,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嘴角却抿成紧绷的直线。
他抬手拭去泪痕,声音哽咽:“凉国公,咱淮西勋贵苦啊!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哪回不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拼杀?”
他走到蓝玉跟前微微躬身,目光却扫过全场:“可如今呢?朱林这小子横空杀出,咱们连还手的馀地都没有。”
蓝玉的眼神动了动,握刀的手松了些许。
曹兴见状趁热打铁道:“那朱林不光打仗凶悍,还懂些旁门左道的技艺。听说他收了鲁班的后人,就是那个公输家族,如今天天在武研院里捣鼓兵器。”
他故意顿了顿,盯着蓝玉脸色:“外头都在传,他们在造一种叫‘火炮’的物件,说能把城墙轰塌。这东西要是真造出来,咱大明的兵权,恐怕就要换主了。”
“更要命的是,他跟太子走得近得很。”曹兴压低分贝,“上次我去东宫送公文,亲眼见朱林和太子并肩在花园散步,太子还亲手给他递茶盏。”
“等陛下百年之后太子继位,朱林要是当了辅政大臣,咱这些人还有立锥之地吗?”他摊开双手,满脸绝望,“朱林这人,碰不得啊!是真的碰不得!”
蓝玉的呼吸猛地一窒,象是被人扼住喉咙。
兵权、辅政之位,这两样是他的命根子。
他猛地抽出身佩弯刀,一刀劈在面前八仙桌上,桌子从中间裂开,茶杯摔在地上碎成粉末。
“竖子敢尔!”蓝玉声音淬着杀气,“当年死守洪都,我蓝玉七天七夜没合眼,身上中了三箭都没退半步。这大明江山,有我一半血汗,他朱林凭啥来抢?”
曹兴连忙上前半步,伸手想拉蓝玉骼膊,又猛地缩了回去。
他垂下脑袋,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弧度。
“义父息怒!”郭文瑞快步上前按住蓝玉肩膀,“曹侯爷的话虽在理,但您细想,那火炮能有多大威势?”
他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铁炮模型放在桌上:“咱兵部库房里这东西堆成山,射程超不过五十步,炸力还不如一捆炸药,也就用来吓唬敌人罢了。”
郭文瑞拿起模型用力一按,里面传出“噗”的轻响,连桌上烛火都没晃一下。
“朱林就算找了鲁班后人,也翻不出大浪。”他把模型扔到一边,“这物件又费钱又费工,实战中根本派不上用场。”
蓝玉盯着那模型,眉头渐渐舒展。
他想起当年在北疆作战,也曾用过类似火器,确实没多大用处。
胸口火气消了些,可心底的疑虑仍没散去。
“话是这么说,但武研院那边动静不小。”一个一直沉默的勋贵突然开口,“我家宅子离皇家学院近,每天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