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民医馆的夜格外静,只有药柜铜铃被晚风撩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朱林合上刚整理完的疫苗接种册,指尖在“山梁村”三个字上轻轻一顿。
木门“吱呀”推开,侍卫甲胄摩擦的闷响打破沉寂:“先生,锦衣卫密报传来,东南部叛军已全线退走,凉国公蓝玉正带兵回应天府,估摸着明日午时就能进城。”
朱林抬眼望向窗外,月光顺着檐角漫下来,在地面铺成一层薄霜。
蓝玉。
这个名字在齿间滚过,他随手将册子塞进抽屉,起身走向墙边悬挂的舆图。
指尖落在舆图东南处,那里用朱砂圈着乌撤、乌蒙等几个地名,正是蓝玉平叛的战场。
他对蓝玉的脾性摸得通透。
这人打濠州起兵就跟在朱元璋身边,凭着一身悍勇和姻亲纽带,硬生生挣下凉国公的爵位。
但朱林在锦衣卫卷宗里看得明白,蓝玉每次出征归来,总会把缴获的战马、兵器私扣大半,全分给麾下那群义子。
他要的从不是大明安稳,是攥得死死的兵权,是旁人动不得的滔天权势。
朱林收回手,指尖在掌心轻轻叩击。
他和蓝玉的梁子,早就在明里暗里结下了。
头次科举改革,他提的糊名法和南北分卷,直接堵死淮西勋贵子弟靠关系入仕的门路,蓝玉当时就在朝堂上拍了案。
后来漠北一战,蓝玉那两个义子唐宏才、刘子安故意拖慢粮草,把他和两万将士困在斡难河,直面五万鞑靼人的刀锋。
他从漠北班师回朝,在金銮殿上当场斩了那两个祸害,蓝玉虽没当场发作,可眼底翻涌的狠戾,朱林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蓝玉打退叛军回城,这笔旧帐必然要翻出来算。
朱林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倦意。
他压根没把蓝玉放在眼里。
论战功,他半月踏平漠北,屠尽四十五万鞑靼人,保大明北疆十年无虞;蓝玉打了三个月,不过是把叛军赶跑,连根基都没撼动。
论治绩,他搞定蝗灾,弄出土豆红薯,让数千万百姓免于饿死;蓝玉除了打仗,朝堂政务压根插不上手。
论身手,他身怀系统傍身,寻常武将三五个近不了身,蓝玉再悍勇,也只是个血肉凡胎。
朱林将茶杯往桌上一磕,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案头。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
天刚蒙蒙亮,朱林换上素色长衫,提着药箱就往皇宫赶。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对着军报皱眉,见他进来,当即把军报往桌上一扔:“来得正好,蓝玉那厮要回城了,你怎么看?”
“陛下,蓝将军平叛有功,该赏。”朱林拱手行礼,“不过微臣今日来,是想请旨去山梁村驻扎。”
他把疫苗实验的进展细细说明,着重强调山梁村的大规模接种是关键环节,必须亲自盯着才放心。
朱元璋挥了挥手:“准了,要人要物直接跟工部、太医院说,让他们全力配合。”
“谢陛下。”朱林躬身退下,转身直奔马厩牵了匹快马,朝着山梁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梁村村口,周老栓正带着另外三个死囚给村民接种疫苗,望见朱林身影,立刻放下针管迎上来:“先生可算来了,村里三百多号人都接种完了,没一个有不良反应。”
朱林点头,走到接种点旁,拉起一个村民的手腕号脉,又掀开眼睑仔细查看:“体温都测过了?”
“都测了,全在正常范围。”李二递过一本厚厚的登记簿,“每家每户的姓名、年纪、接种时辰,都记着呢。”
朱林接过登记簿逐页翻看,指尖划过工整的字迹,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他在村里找了间闲置民房住下,白天跟着周老栓等人走访接种村民,夜里就整理数据,忙得脚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