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沾了灰尘;还有一个墨水瓶,瓶身是深棕色的陶土,瓶口用软木塞封着,但瓶里的墨水是纯黑色的,却在缓缓流动,像一尾被困住的黑鱼,偶尔会泛起细碎的银光。
一个人坐在石桌前,背对着我。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很长,垂落在石桌下,边缘微微飘动,像水草在缓慢的水流里舒展。头发很长,是黑色的,没有束起,披散在背后,发梢随着裙摆一起动,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是小白狐。
她的肩膀很窄,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微微凸起,背影看起来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但那姿态又异常平静,她正低着头,用羽毛笔在纸上写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很轻,却成了这片空间里唯一的声响,像沙漏里的沙子在计数。
“小白狐?”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她写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羽毛笔悬在纸上,笔尖的墨滴正要落下,却在半空中凝固了。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
不是面具。
是小白狐的脸。
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眼睛很大,瞳孔是纯黑的,像最深的夜空;鼻子小巧,嘴唇是自然的粉色;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但又不一样了。她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迷茫,也没有了火车站初见时的鲜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仿佛连续看了几百年的日出日落,连星光都觉得刺眼。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弧度很柔和,却让我心里猛地一紧——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博物馆里古画中仕女的微笑,精致,却毫无生气。
“你不是博宇。”她说,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至少,现在还不是。”
“你在写什么?”我没有回答她的话。所有的疑问都堵在喉咙里,反而让我下意识地转移了话题。我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纸上的字迹很娟秀,是我见过的——之前在古堡书房的日记本里,小白狐偷偷写下的“小心千面人”,就是这种笔迹,笔画纤细,收尾处带着小小的弯钩。此刻,纸上写着一行字:
【第五层梦境:祭坛终局。大鱼死亡,坠入夹层。】
我的心脏(意识里的心脏)猛地一缩。
大鱼。是我的代号。队友们给我起的,因为我总喜欢最后一个行动,像深海里的大鱼,沉得住气。
祭坛终局。大鱼死亡。坠入夹层。
这是……我们刚才经历的事情?她在记录我们的经历?像写日记一样,把我们的挣扎、恐惧、死亡,都变成纸上的文字?
“这是你的梦?”我盯着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这座古堡,这些队友的死,五重梦境……都是你写出来的?”
她没有否认,只是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这一次,我看清了她写的内容:
【夹层中,大鱼质问书写者。】
字迹刚落下,我就听到了自己刚才问的那句话,像回声一样在空间里响起——“这是你的梦?这座古堡,这些队友的死,五重梦境……都是你写出来的?”
声音一模一样,连尾音的颤抖都分毫不差。
“不是我写的。”她放下羽毛笔,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是‘命运’写的。我只是……记录者。”
“命运?”我皱起眉头,“什么命运?”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这片空间里没有光,但她的身体却在发光,淡淡的白色光芒,像月光透过磨砂玻璃,照亮了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她比平时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觉了,颧骨也比初见时更突出一点。她走到我面前时,我才发现,她的连衣裙不是纯白色的,裙摆上绣着很淡的银色花纹,仔细看,是一个个小小的符文,和第五层祭坛石台上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