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清洗绢面,用竹刀刮去剥落的颜料,再调新的颜料填补破损处。直到四月中旬的一个晚上——那天他加班到七点,画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就在他用细毛笔给一名宫女的宫灯补色时,忽然听见一阵笑声。
很轻,像一群小姑娘躲在角落里偷笑,细细碎碎的,混着雨声飘进来。陈师傅手一抖,毛笔在宫灯上划出一道墨痕。他猛地抬头——画室的门是锁着的,窗户也关得严实,除了雨声,再没有别的声音。“谁?”他喊了一声,没人应。他以为是错觉,摇摇头,继续低头干活。
可那笑声又来了。
这次更近,像是贴在他耳边,带着一股冷丝丝的甜香,像是刚开的白兰花,却又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陈师傅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猛地转过身,画室空荡荡的,只有画架上的《幽冥仕女图》静静地挂着。十二名宫女提着宫灯,站在画里的“幽冥”里,裙摆的褶皱在灯光下微微起伏,像是真的在走动。
他盯着画看了很久,忽然发现不对劲——画里原本是十二名宫女,可现在,在最右边那名宫女的身后,似乎多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心脏狂跳起来,急忙凑近画架。那影子越来越清晰:也是一身宫装,比甲是藕荷色的,罗裙是水红色的,手里也提着一盏宫灯,只是灯芯是黑色的,像一团熄灭的灰烬。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只能看见纤细的脖颈,和耳垂上一点殷红——像是戴着一颗红豆耳坠。
“第十三个人……”陈师傅喃喃自语,手脚冰凉。他清楚地记得,修复前的照片上,明明只有十二个人!他急忙翻出考古队拍的原始照片,对比着看——照片上,最右边的位置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影子。
那天晚上,陈师傅没敢再碰那幅画。他锁好画室,几乎是逃着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陈师傅刚到画室,就看见门口站着个年轻姑娘。是考古队借调来帮忙整理资料的实习生,姓李,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脸上带着点婴儿肥,总是笑嘻嘻的。“陈师傅早!”小李递给他一杯热豆浆,“赵队让我来看看画修复得怎么样了,下周要开个内部研讨会,可能需要展出。”
陈师傅心不在焉地接过豆浆,眼睛却盯着画室的门:“你……昨天晚上来过画室吗?”
小李愣了一下:“没有啊,我昨天五点就下班了,跟朋友去看电影了。怎么了?”
陈师傅没说话,拉着小李走进画室。画还挂在修复架上,那第十三名宫女的影子还在——比昨天更清晰了。她不再低着头,长发微微撩起,露出半张脸:眉眼弯弯的,像是在笑,只是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寒。小李“呀”了一声,凑近看:“陈师傅,这画……之前有这个人吗?我记得照片上只有十二个啊。”
“我也不知道。”陈师傅的声音有些发颤,“昨晚我加班时,听见有人笑,然后就多了她。”
小李皱着眉,伸手想去碰画:“会不会是颜料没干,晕开了?”
“别碰!”陈师傅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抖得厉害,“这画……不对劲。”
那天上午,小李在画室里待了两个小时,帮陈师傅整理修复记录。期间,陈师傅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他抬头时,看见第十三名宫女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黑沉沉的眼珠转向小李的方向。小李却好像毫无察觉,还在哼着歌整理文件,偶尔低头喝水时,发梢垂下来,扫过脖颈,和画中那宫女的姿态一模一样。
中午十二点,小李收拾好东西准备走:“陈师傅,我下午请假,跟朋友去逛街。”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笑了笑,“对了,陈师傅,你看我新买的发簪好看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发簪,递到陈师傅面前。那是一支银质的发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莲花,花瓣上嵌着红色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