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能这么干啊兄弟。”许老板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我来到东北,你和巴局长方方面面把我照顾得好好的。你照顾我,是因为咱俩认识时间长了有交情,可人家巴局长跟我可没什么交情啊。人家吃喝玩乐啥都陪着我,吃顿饭我再不等他,那我也太不是人了。”
他说得很快,象是怕李越打断他似的,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象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道理。
“咱还是等会儿吧,先去外面看看那俩小兄弟!”
许老板说完,也不等李越回话,转身就往外走。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跟刚才进院子时闲庭信步的节奏完全是两个样子,那架势,不象是在等饭辙,倒象是在履行什么庄严的使命。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一把拉住李越的骼膊,拽着他往外走,象是怕他趁自己不在偷偷开饭似的。
李越被拽得跟跄了一步,看着许老板那张认真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嘴闭上了。他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个人,讲究。不是那种表面上的、客套的、应酬式的讲究,是那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发自内心的、不这么做自己就过不去的讲究。
两个人站在摊子旁边,看着建设和大山收摊。许老板撸起袖子,上去帮忙搬货架子,帮建设抬纸箱,干得比在自己家还卖力。暮色越来越浓了,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头顶上晃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地上,晃晃悠悠的。
建设和大山把最后一批货搬进屋里,许老板这才消停下来,站在院子门口,又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巴根的车还是没来。
“再等等。”他说,语气很坚定,象是在宣布一个不容更改的决定。
又过了一会儿,巷口终于亮起了两束车灯,由远及近,在暮色中越来越亮。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由模糊变得清淅,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巷子里回荡开来。许老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象是被人按下了开关,从等待的焦躁中活了过来。
巴根的车拐进了巷子,在院门口停了。喇叭响了一下——短促的一声,在傍晚的安静里听得很清楚。
姜大爷从门卫室的窗户里看见了巴根的车,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围裙重新系上,起身去了厨房。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象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他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一团白色的蒸汽猛地冲上来,糊了他一脸。他眯着眼,等蒸汽散了一些,抄起铲子,开始往盘子里盛鱼。
那条大鲤鱼在锅里炖了好半天,鱼肉吸饱了酱汁,算是彻底入味了。姜大爷盛鱼的手法稳得很,铲子托着鱼腹,慢慢地从汤汁里抬起来,鱼身完整,鱼皮完整,连尾巴都好好地翘着,一丝都没破。酱红色的汤汁浇在鱼身上,油亮油亮的,葱花和香菜撒在上面,绿的绿的,红的红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巴根下了车,没直接进屋。他手里提着一个包,黑色的,帆布的,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他径直钻进了厨房,一进门就看见了姜大爷正在往盘子里浇汤汁。
“呦呵,大爷,这是刚炖好?”巴根把包放在案板上,凑到灶台边上看了一眼,那鱼卧在盘子里,色泽红亮,汤汁浓郁,看着就馋人。
姜大爷头都没抬,手上的活儿没停,嘴里乐呵呵地说:“早就炖好了,小许非得等你来了一起吃,这才在锅里放到现在,水都快靠干了。”他说着,用铲子小心地调整了一下鱼的位置,让它在盘子里摆得更精神些。
巴根听了这话,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又有些过意不去。他看了一眼锅里还剩的汤汁,又看了一眼姜大爷那张被蒸汽熏得微微发红的脸。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