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将每一封密信小心折好,夹入发布今年大乾历——“惊蛰”节气的公文,圆薄的甲盖并未像其它贵女那般染上蔻丹,甲端的月牙清晰可见。
“加急送给西部三州司稼署的司稼吏。不得有误。”方星曜音如柔弦,清净平和,似能抚平一切的忧虑。
“是,司天大人。”方星曜的亲信领命离开,
如今是大乾历实行的第十八年,新历的二十四节气已无法精确指导农耕。
方星曜目光扫过桌案上一封又一封老旧的,关于粮食产量骤降,请求太史司更新历法的奏章。
“播种延误……”
“虫害防治延误……”
“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落为匪寇……”
这一封封泣血的奏章,全数被当朝太史令方天司压下。
不仅如此。
即便是有死谏的臣子于朝堂公开上奏,可乾帝却为了维护天命正朔,始终不曾松口。
“改革历法便等同承认你当初登基时颁布的大乾历是错的,便要背上皇帝失德之名。”方星曜无奈苦笑,“是啊,你当然不会同意。”
“可现行的历法,必须得改。”方星曜眼中浮现冷意,“若不改,两年之内,天禄国农耕必毁。”
“现在的太史司腐朽不堪,罔顾民生,只一味地为皇权服务,早就偏离了当年父亲您建立太史司的初衷。”方星曜眼中泛着冷意,又在抬头时渐渐被星光融化,“父亲,我只能全力一博了。”
方星曜轻轻叹出一口气,拿起软布细细擦拭起自己的观天镜。
“父亲的旧部一旦动用,就再也没有徐徐图之的可能。这次必须一击击中,以未能预测水旱的失责和治下不严之罪,让皇帝问责太史司,再推动皇帝接受历法改革。”方星曜转动已经酸麻的手腕,再次望向深邃的星空。
春日星宿分明可见,除偶尔闪烁外仿佛一动不动,可在方星曜眼中,这些星们已走过了千万年。
天象陈澈分明 —— 天龙上移,奎宿隐。
“这是水患之象。”方星曜黛眉轻压,返身至一旁的案台坐下,提笔开始测算星宿运行轨迹。
她落笔极快,所呈之术数纷而不乱,山顶的风将她面前的稿纸卷起又放下,仿佛自己真能窥得方星曜于天文,历法,术数与堪舆中的造诣一般。
浑天仪缓缓转动,因年久发出咔咔的声响。
方星曜取出羊毫排笔清理浑天仪上的铜绿,取来铜碗,将长生油与蜂蜡倒入,再加上一些石墨粉研磨均匀后,悉心抹上齿轮的相接处,直至卡顿的声音消失不见,才又回到案前。
又三个时辰过去,鱼肚翻白,明月西沉,橙光破云而出。
方星曜终于结束整晚的观星测算,将父亲为她所制的观天镜小心翼翼收起。
八年过去,精铜铸就的小小观天镜,仍被保护得如同新制一般。只是这镜是为十岁孩童制作所用,拿在如今已十九岁的方星曜手中已然像个玩具,可即便如此,这小小的观天镜却仍是当今世上最清晰的观测镜。
因为,能够制出更好观天镜的前任太史司大人,已不在了。
“今年七月,北方。数年的农耕延误,如今西方的旱灾,再加上四个月后的水灾……”方星曜收起所有稿纸,又小心翼翼将脏污的血布揣入怀中,站在观星台这个皇都的最高点向下俯瞰,“这次推进历法改革,只能成功,若败……”
曜日即出,万道明光自天际洒下,唤醒了沉睡中龙首平原脉眼之上,被山栾环抱的天禄国都。
在前任太史司的督造下,严谨按照堪舆学建成,皇都被玉带般的护城河蜿蜒环绕,成藏风纳气之局。
皇宫赭墙黛瓦,择中立宫,主轴线指向冬至日出时。
意为天命正朔,不可撼动。
此时的东宫里,侍女笑闹着穿梭来往,她们端着纯银雕龙的洗漱用具,素净的温白玉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