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格外刺耳。
他握着斩魂刀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仿佛在替他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痛楚。
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穿了阴魂之体,渗出淡淡的黑色魂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被阴风蒸发。
他想冲过去,想抱住她,想替她抚平十世的伤痕,想替她擦去十世的血泪,想对她说一句:对不起,每一世,都让你受苦了。
可他不能。
天命枷锁,锁着他的四肢百骸,锁着他的魂魄本源,只要他动一步,斩魂刀便会自动出鞘,将她的残魂,斩得灰飞烟灭,连一丝一毫都不剩下。
他只能站在原地,用那双盛满了十世悔恨与痛楚的黑眸,死死地盯着她,盯着她残破不堪、随时都会消散的魂体,盯着她空洞死寂、再无半分光亮的眼睛。
“你……”
苏凝眸终于开口,声音极轻,极哑,极破碎,像是被千万年的风沙磨过,被忘川的水泡过,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没有喊他仙尊,没有喊他帝王,没有喊他师父,没有喊他可汗,没有喊他任何一世的名字。
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带着十世的疲惫,十世的绝望,十世的心如死灰:
“……你。”
一个字,道尽十世相逢,道尽十世别离,道尽十世爱与恨,痛与伤。
墨渊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想应,想答,想出声,可天命封住了他的口舌,让他不能言,不能语,不能认。
他只能发出一声极低极低、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像是受伤的孤兽,在黑暗中无声地哀鸣。
阴风卷过,卷起苏凝眸稀薄的魂体,她晃了晃,几乎要倒下。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十世、痛了十世、恨了十世、也念了十世的男人,眼底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痴,只有一片彻底的死寂,一片空茫的虚无。
十世情深,终成空。
十世执念,终成灰。
“我累了。”
她又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忘川河上,瞬间被河水吞没。
“十世了……每一世,都信你,等你,爱你,为你死……”
“每一世,都被你弃,被你伤,被你推上绝路……”
“仙途,深宫,山门,家国,佛门,侯门,草原,江海,江湖……我走了十世,没有一世,是善终。”
“没有一世,能与你,白首到老。”
她的魂体,越来越淡,透明得几乎要与阴司的灰暗融为一体。
十世的伤痕,在魂体上不断闪烁,每闪烁一次,她便虚弱一分。
“天命说,我们十世相欠,十世相还,还清了,便了了。”
“可我怎么觉得……永远都还不清,永远都了不了……”
“永远都要,痛下去,苦下去,散下去……”
墨渊的黑眸里,终于蓄满了泪水。
那是地府阴将,千万年都不会落下的泪水。
是魂血所化,是情苦所凝,滚烫得足以灼伤阴司的冰冷,却只能在眼眶里打转,不能落下,不能流出。
一旦落泪,便是违逆天命,她便会立刻魂飞魄散。
他只能忍着,忍着十世的痛,忍着十世的悔,忍着十世的爱而不得,忍着看着她一点点消散,却无能为力。
苏凝眸缓缓抬起手,那只手透明得几乎看不见,指尖轻轻指向他身后的三生石。
三生石上,她与他的十世名字,密密麻麻,刻满石面,每一个名字,都布满了裂痕,都浸满了血泪。
那是他们十世情劫的见证,也是十世惨死的烙印。
“三生石……”她轻声说,“刻得下十世姻缘,却渡不过十世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