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是帝王,是师父,是可汗,是佛子,是世子,是将军,是商贾,是侠客,是……这一世,连靠近都做不到的阴将。
天命罚他:记前尘,受情苦,守轮回,不相认。
他要眼睁睁看着她,一世一世投入人间,一世一世爱上他的分身,一世一世被命运碾碎,一世一世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而他,只能站在忘川边,握着斩魂刀,亲手将她的残魂送入轮回,连一句“我疼你”,都不能说。
这已是第十世。
也是最后一世。
三生石上,她与他的名字,被天命用猩红的朱砂,刻了十遍,又裂了十次。
每一次碎裂,都是她魂飞魄散的时刻,都是他心死成灰的瞬间。
此刻,忘川河上游,飘来一缕极淡极淡的魂魄。
那魂魄薄得像风中残烛,几乎要被阴风撕碎,通体泛着近乎透明的莹白色,没有脚,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微弱的光,在浑浊的河面上浮浮沉沉,被水草拉扯,被阴风抽打,却始终不肯消散。
是她。
苏凝眸。
十世残魂归一,带着十世的记忆,十世的伤痕,十世的血泪,终于回到了阴曹地府。
她飘得很慢,很艰难,每向前一寸,魂体便淡一分。
身上还残留着十世惨死的印记:
肩头有天雷灼烧的焦痕,脖颈有白绫勒出的紫痕,心口有长剑穿透的血洞,腹中有毒酒灼烧的溃烂,指尖有琵琶弦断的割裂,发间有黄沙浸透的枯涩……
十道伤口,十世劫难,层层叠叠,刻在魂魄之上,永不磨灭。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盛满了死寂的眼睛,望着奈何桥的方向,望着三生石的方向,望着那个玄色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十世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残破的魂体。
第一世,她是青丘狐妖,他是九天仙尊,云巅初见,芳心暗许,他为天命,亲手引天雷,将她焚得魂飞魄散;
第二世,她是深宫贵妃,他是冷酷帝王,他许她后位,却为江山,将她赐下毒酒,三尺白绫,魂断未央宫;
第三世,她是山门小徒,他是清冷师父,朝夕相伴,情根深种,他为门规,将她推下断魂崖,尸骨无存;
第四世,她是亡国公主,他是敌军将领,他说护她一生,却破城之日,剑指她心口,她自刎宫阶,血浸龙袍;
第五世,她是将门贵女,他是少年佛子,她守他佛门外,他为她破戒杀生,她饮毒佛前,他青灯守墓;
第六世,她是侯门嫡女,他是温润世子,他许她一生一世,却为皇权,将她囚入冷院,灌下毒酒,锦字成灰;
第七世,她是江南闺秀,他是草原可汗,他为她弃旧俗,独宠一人,她为他挡箭身亡,琵琶弦断,沙埋红颜;
第八世,她是书香闺秀,他是逐利商贾,她倾尽嫁妆助他富贵,他为金银,将她推入江中,舟沉人亡;
第九世,她是名门侠女,他是敌对盟主,她为他弃师门,他为霸业,剑穿她心口,江湖路断;
第十世,她本应再入人间,天命却断了她的轮回路,让她带着十世记忆,化作孤魂,永困地府。
每一世,她都掏心掏肺,倾尽所有,爱他入骨;
每一世,他都身不由己,天命所迫,伤她至死;
每一世,都是她死,他活,她痛,他悔,她湮灭,他守候。
十世,够了。
真的够了。
苏凝眸飘到忘川岸边,停在离墨渊三丈远的地方,再也挪不动脚步。
三丈距离,是天命划定的永隔线。
前进一步,魂飞魄散;
后退一步,永坠黑暗。
他们之间,连三尺黄泉,都跨不过。
墨渊的身体,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玄铁甲片相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在死寂的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