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琴囊。
她病了,一路风寒,一路咳血,身形愈发消瘦,脸色苍白如纸,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护送的官兵冷漠无情,只当她是一个用来和亲的工具,无人照料,无人怜惜,任她自生自灭。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半路上,死在远离江南的风沙里。
可她终究,还是撑到了漠北草原。
永安十八年,正月初一,中原新春佳节,阖家团圆,漠北草原却是漫天风雪,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生作痛。
突厥王庭,矗立在茫茫草原之上,没有中原的雕梁画栋,没有江南的亭台楼阁,只有一座座巨大的羊毛毡帐,一眼望不到边,牛羊成群,骏马嘶鸣,身着胡服的草原儿女,骑着高头大马,腰挎弯刀,面容黝黑,眼神桀骜,充满了野性与力量。
这里的一切,都与江南格格不入。
这里的风,是冷的;沙,是粗的;人,是野的;天地,是辽阔而荒凉的。
苏晚卿被扶下马车时,双脚一软,几乎跌倒在地。
她穿着单薄的中原衣裙,在零下几十度的寒风里,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脸色惨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
而就在她面前,数万突厥铁骑分列两侧,铁甲森寒,刀光凛冽,气势滔天,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压得人喘不过气。
铁骑正中,最高的那匹汗血宝马之上,端坐着一个男人。
那便是拓跋烈。
苏晚卿缓缓抬起眼,看向这个她即将托付一生的男人,这个传说中的草原狼王。
他没有传说中那般青面獠牙,却比传说更加令人心惊。
他身高足有九尺,身形魁梧挺拔,如同草原上最挺拔的青松,一身玄色劲装,外披猩红色大裘,裘毛是雪白的狼毛,领口袖口都染着淡淡的血色,腰间挎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脚踩黑色马靴,整个人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杀伐之气,如同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修罗。
他的面容,是极致的桀骜与俊美。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线锋利,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线条硬朗如刀削,没有半分中原男子的温润,只有草原男儿的野性与霸道。
最让人不敢直视的,是他的眼睛。
一双深褐色的眼眸,如同大漠深处的寒潭,冰冷,锐利,桀骜,嗜血,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怜悯,扫过她时,如同在看一件物品,一件货物,一件用来和亲的工具。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瘦弱的身躯上,落在她怀中破旧的琵琶上,落在她眼底藏不住的恐惧与哀愁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寒风滚过碎石,低沉,沙哑,带着草原的粗犷与威严:
“你就是大雍送来的和亲公主?”
苏晚卿咬着唇,冻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
拓跋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弱不禁风,不堪一击,大雍没人了?送这么一个病秧子来,给本汗当玩物?”
话音落下,他勒转马头,不再看她,厉声下令:“带下去,扔去偏帐,没有本汗的命令,不准出来。”
没有婚礼,没有祝福,没有尊荣,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交代。
她是大雍册封的明华公主,是突厥名义上的可敦(王后),却被他像一件垃圾一样,扔到了最偏僻、最寒冷、最简陋的偏帐之中。
帐内没有炭火,没有暖炉,只有一张破旧的羊毛毡,一床薄得不能再薄的被子,四面漏风,寒风呼啸着灌进来,比外面还要冷。
侍女都是草原女子,听不懂汉话,对她充满了鄙夷与不屑,不给她送吃食,不给她送炭火,任由她在帐内冻得瑟瑟发抖,咳血不止。
苏晚卿蜷缩在冰冷的羊毛毡上,抱着她的琵琶,缩成一团,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家,想江南,想苏府的暖炉,想水榭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