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无纷争。”
这是她毕生所愿,简单,干净,安稳。
可天不遂人愿,人间风雨,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温柔,就绕道而行。
永安十七年秋,苏府老太爷因直言进谏,触怒龙颜,被污蔑勾结边关叛将,意图谋反。皇帝震怒,下旨将苏老太爷打入天牢,苏家满门抄拿,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宫中为奴,百年书香世家,一夜之间,大厦倾颓,家破人亡。
消息传回苏府时,苏晚卿正坐在水榭中,指尖轻拨琵琶,弹一曲《平沙落雁》,琴声悠然,岁月静好。
管家跌跌撞撞冲进水榭,跪倒在她面前,哭得老泪纵横:“小姐!小姐不好了!老太爷被抓了!府里被围了!官兵马上就到了!”
琵琶弦“铮”地一声断了。
尖锐的断弦弹在苏晚卿的指尖,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管家,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像一片被风雨打落的花瓣:“你说……什么?”
不过半日,铁甲铿锵之声便响彻苏府,官兵手持刀兵,冲破朱红大门,将这座风雅百年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太监手持明黄色圣旨,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氏通敌叛国,罪连九族,念其嫡女苏晚卿素有才名,未涉其事,特赦其死罪,册封为明华公主,远嫁漠北突厥可汗拓跋烈,和亲安边,三日后启程,不得有误。”
和亲。
漠北。
突厥。
拓跋烈。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苏晚卿的心里。
她是江南水乡里长大的女子,怕寒,怕风,怕沙,连苏州的秋雨都觉得寒凉,如何能去那千里之外、风沙漫天、苦寒刺骨的漠北草原?
她听说过拓跋烈的名字,那是草原上的狼王,是嗜血的战神,是中原边关的噩梦。他身长八尺,目似铜铃,面如恶鬼,生吃兽肉,渴饮马血,一生屠城无数,杀人如麻,是个不折不扣的蛮荒野人。
让她嫁给这样一个人,让她离开江南,离开故土,离开她生长了十八年的家,去那蛮荒之地,受尽屈辱,生不如死。
这哪里是赦免,分明是比死还要残忍的折磨。
苏晚卿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断裂的琵琶弦上,碎成一片冰凉。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抗旨,苏家最后一点血脉都会被斩尽杀绝;
不抗旨,她便要远赴漠北,用自己一生的幸福,换家族残生,换边关太平。
她是书香世家的女儿,是苏家最后的希望,是大雍王朝的和亲公主,她不能任性,不能退缩,不能哭着说不愿意。
三日后,苏州城飘起了细雨,如同她出生那日,也如同她心中化不开的哀愁。
苏晚卿一身素白嫁衣,没有凤冠,没有霞帔,没有十里红妆,没有亲友相送,只有一辆简陋的马车,一队护送的官兵,将她带离这座她爱了十八年的江南城。
她站在马车旁,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苏府的飞檐翘角,望了一眼平江路的青石板路,望了一眼江南的烟雨小桥。
别了,苏州。
别了,我的故土。
别了,我的水榭,我的琵琶,我的墨香,我的江南梦。
她弯腰登上马车,放下车帘,将江南的一切,彻底隔绝在身后。
马车轱辘前行,一路向北,越走越远,越走越寒。
江南的烟雨,变成了中原的黄土;
中原的黄土,变成了边关的风沙;
边关的风沙,变成了漠北的茫茫草原。
路途漫漫,整整走了三个月。
从暮秋走到深冬,从温暖走到酷寒,从烟雨走到风雪。
苏晚卿在马车上,几乎不曾说过一句话,只是日日抱着那把断了弦的凤尾紫檀琵琶,指尖轻轻抚摸着琴身,一遍一遍,回忆着江南的时光,眼泪无声地浸